方案通过了，本该是皆大欢喜。
可我发现，宋沐安这两天，又整事了。
她没摆臭脸，也没说气话。她该干嘛干嘛，跟我说话也是笑着，可那笑容，总觉得藏着什么。
我一开始没多想。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活动室，跟她对朗诵的配乐。
"这里，"我指着稿子，"配乐要在第三句的时候起来，别太早了。"
"嗯。"
"还有，"我翻了翻，"收尾这几句，让灯先暗一点，再撤配乐，中间留一秒的空白。"
她没立刻接话。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表情，不像没事。"
她低下头，手指在稿子边缘，捏了捏。
"唐宴。"
"嗯？"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她了。"
我愣了一下。
"像谁啊？"
"陆学姐。"
"我哪有？净扯。"
"你刚才......"她抬眼看我，"什么第三句，什么留一秒，什么灯先暗..."
"你以前不这么说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以前说这些，说的是这句让我心动了，这段有感情。"
"现在你说的全是节奏，位置，效果。像在做一个，要给谁看的东西。"
我一时没接上来。
"我不是说方案不好。"她赶紧补了一句，"方案很好。"
"我就是……"
她没说下去，可我听明白了。
"你怕我，"我慢慢说，"被她改变了？"
她没否认。
"我怕你越来越习惯用她的方式想事情。"
"她的世界很厉害。如果你融进去了，我觉得...你离我，又远了一点。"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垂着眼，刘海挡住大半张脸。
我忽然想起，我自己，其实也有过这个念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在被陆以宁"同化"了。
我开始不自觉地，看什么都算一下。
看一场晚会，我看注意力曲线。
看一个节目，我在想它的节奏对不对。
这些，是陆以宁教我的。
也是我前世，那个雷厉风行的文学教授，本来就有的东西。
我前世就是这样的人。
我开会、带学生、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安沐当初，就是在台下，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这样的我。
我以为，这一世，我想活得轻松一点，慢一点。
结果我走着走着，又走回了那个熟悉的，强势的自己。
我到底是在做我自己，还是在被那个前世的我，一点一点拽回去？
第二天，我没让她继续别扭。
我到了校门口，买了一串糖葫芦。
我拿着去找宋沐安。
她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见我，又看见我手里那串糖葫芦，眼睛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在她旁边坐下。
"嗯。"
"我不吃。"
"你不想吃草莓干噎酸奶血糯米麻糍山楂青苹果酸奶奶皮子黄油薄脆巧克力糖葫芦吗？"
我把糖葫芦递过去。
她没接。
"你拿着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她咬了一口，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气鼓鼓地憋出一句。
"我没生气。"
"我知道。"
"但我还是生气。"
"啊？"
她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你太会了。"
"会什么？"
"会做事，会说话，会把所有人都摆平。"她看着操场，"陆学姐那么强势，你都能把她说服。"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可我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太优秀了。"
"……"
"优秀得，"她声音低下去，"谁都想把你抢走。"
我愣在那。
风从操场吹过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拿着那串糖葫芦，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学生会想留你，陆学姐想带你，连我看的那个甜文，都有人给你投票。"
"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留不住你。"
我没说话。
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沐安。"
"嗯？"
"你记不记得，"我看着她，"我妈妈跟我说过什么。"
"什么？"
"她说，让我先喜欢能让我安心的人。"
她眨了眨眼。
"我用陆以宁的方式想事情，那是我在工作。"
"可我干完活，"我指了指她手里那串糖葫芦，"我跑过来，给你买这个。"
"我没用她的方式。"
"我用的是，"我顿了顿，"我自己的。"
她没出声。
"你怕我被抢走，可你想想，我这么会算的人，真要被抢走，我会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在哪。"
"我在你这里。"
她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看了很久。
然后她很小声地，"哦"了一下。
又是那个"哦"。
"你以后，"她咬着糖葫芦，"不许再用那种话，跟我聊诗。"
"哪种？"
"什么效果，什么节奏啊。"
"行。"
她这才满意，又"咔嚓"咬了一口。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操场上跑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