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也想叫以宁......我当初给自己，挑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想了很久。"
"我想，我以后要做一个安宁一点的人。不急不抢。"
她扯了扯嘴角。
"可我没用。"
"我改了名片，改了小号，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叫陆以宁。"她低下头，"只要他一开口，我还是那个陆争鸣。"
"我永远，是他要争个输赢的那个作品。”
"名字是你自己的。"
她抬起头。
"人生也是。"
她愣愣地看着我。
"他叫你争鸣，那是他的事。你应不应，是你的事。"
"你已经十八岁了。"
"你能自己挑名字，能自己决定以后做什么，不做什么。"
"他可以不满意。"我看着她，"可他不能替你活。"
她没说话。
我知道，道理她都懂。
只是她在那个高压的家里，活了十八年，她早就习惯了，把父亲的话当成必须完成的命令。
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
可我想，至少今天让她听见一句不一样的话。
让她知道，除了陆争鸣，她还可以是陆以宁。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自己。
我前世，从来没劝过安沐，做你自己。
一次都没有。
我那时候，看着她一点点，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看着她为我收起口红、收起朋友、收起脾气，我心里不是没有不安。
可我做了什么？
我假装没看见，我安慰自己，"她是爱我，才这样"。我把所有的不对劲，都咽进肚子里，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从没拉着她，跟她说一句你不用变成我喜欢的样子，你做你自己，就够了。
我要是说了，后来，会不会不一样？
我想，大概会。
可惜，我前世，把"忍"当成了我唯一会的本事。
"你怎么了？"
陆以宁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什么。"
"你刚才眼神又飘远了。"
我笑了笑，没接。
她忽然，非常认真地打量我。
"唐宴。"
"嗯？"
"你才十八岁。"
"嗯。"
"为什么，"她皱起眉，"你说话，像个活明白了的人似的？"
"我比较早熟。"
"早熟？"
"嗯，我从小就爱想事。"
"想什么？"
"想有的没的，看书看多了，就爱瞎琢磨。"
她没立刻信。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那眼神，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硬着头皮，跟她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才移开目光。
"也是。你本来就不像大一新生。"
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我知道，我不能让她，再往深里想。
我赶紧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那个小号，头像是个宁字，是你自己写的？"
"嗯。"
"字挺好看。"
"我练了十年，都是他逼的。"
"那你恨吗？"
她沉默了一下。
"小时候恨，现在嘛……"
"现在也不觉得，是坏事。"她看着自己的手，"至少，我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点点头。
她就是这样。
"唐宴。"
"嗯？"
"我问你个事。"
"你问吧。"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是不是，"她一字一句，"觉得我像你以前认识的某个人？"
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怎么会，这么问？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她是发现了什么？还是随口一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怀疑，更像是一种……直觉。
"为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
"你看我的时候，有时候你眼睛里看的好像不是我。"
"是另一个人。"
我后背有点发凉。
我一直以为，我藏得很好。
原来没有。
我看着眼前这个，敏锐得可怕的人，我知道，我不能说真话。
可我也，不想骗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人。"
我说得很慢。
"你就是你，陆以宁。"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有时候，是会走神。会想一些，以前的事。"
"可那不是因为你像谁。"
"是因为，"我看着她，"遇见你们，我才开始重新想，那些我以为，我早就放下的东西。"
她听完，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不知道，她信了几分。
"走吧。"
"嗯。"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没回头。
"唐宴。"
"嗯？"
"不管你以前，认识谁。"她声音很轻，"现在，你认识的人，是我。”
"嗯。"
她这才走了出去。
我想起她刚才那个问题，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知道，我撒了谎。
陆以宁，确实不像安沐。
可她身上，又确实，带着安沐的影子。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