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羽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只听见床顶的吊扇“哗哗”地响着，他浑身都湿透，床单被子都被汗水染透了。
疼痛已经回落到了他能承受的地步。
他只记得自己父亲将他扶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吃了药，便昏睡了过去。
如今看时间，外头正是下午时分，他昏睡了一两个小时，母亲李德容正趴在床边，似乎是睡着了。
季羽回忆着这一次的经历，疼痛的感觉似乎比之前更强烈了，吃了止痛药他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病情在加重吗？
村里的赤脚医生陆明说他得的是肾炎，季羽虽然没有学过医，但是他知道如果肾不好，到最后一定会发展成尿毒症。
也许自己活不了太久了，但是一定要在自己死之前，让家里过上好一些的日子，以后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弟弟的压力也会小一点。
“小羽，你醒了？还痛吗？午饭都没吃，要不要妈给你拿两个红薯过来填填肚子？”
“没事妈，吃了止痛药，我已经好很多了。”
他不敢告诉李德容他还是很疼，他也不敢告诉她自己几乎每个月都会尿血，很多次他都是偷偷摸摸去远一点的地方上厕所才没被发现，他不想家里人为了他这个病秧子担心。
他不想成为全家的拖累。
“没事就好。”
李德容并未多想。
自己儿子这尿血的毛病也已经好几次，按照赤脚医生说的也没啥事，吃点止痛药就行。
李德容拿来了一个红薯，季羽就着热水忍着痛吃完，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自己正捧着书漫步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映射在流经校园的小河上，泛着金色的波光。
多么美好的画面，如果肚子不疼，也许就更好了。
可是肚子，怎么越来越痛……
季羽浑浑噩噩间，仿佛看到父亲季定国背着他在家前面那条土路上狂奔。
下一秒，他仿佛又看到弟弟扶着自己躺在方叔叔的电动三轮车后座上。
画面一转，他感觉自己头顶的灯一闪一闪地向后退去，只有一旁打点滴的吊瓶随着灯摇摆着，他的父母，弟弟都围在他的周围，俯身看着他。
“妈？平时你最凶了，怎么你要抹眼泪？”
“爸，你脸上的褶子越来越深了，你要多笑一笑啊。”
“小欣……哈哈，想不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也会掉眼泪啊。”
痛……太痛了……
这是什么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
“小羽，小羽眼皮动了，他要醒了！”
季羽恍惚间听到了母亲欣喜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就像是从小时候游泳的溪水中浮上水面那样，声音逐渐清晰。
“小羽！小羽！快醒醒，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
季羽努力的睁开眼眸，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母亲正趴在病床边沿上看着他。
她眼睛通红，也不知是哭过还是劳累所致。
“啊，哥，你醒了！现在还痛不痛啊？”
季欣也从旁边的床上跳了下来，一脸欣喜地走到他的旁边。
季羽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小腹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已经完全到了他能忍受的地步，身体上的舒适让他心情愉悦不少。
“小欣，你给你哥盛排骨汤，季定国那个孬货又跑哪里抽烟去了？！儿子醒了也不管，我去找他！”
说着，李德容也不管季羽，便是一脸怒容，急匆匆地跑出病房，去找季定国去了。
“啊，好的妈。”
“小欣，这是哪里？”，季羽四下打量，确定自己不认识这里，这才问道。
“哥，这是县第一人民医院。”
季羽皱眉问道：“县医院？我怎么会到县医院来？”
“哥，昨天你可吓死我了，爸扶你进屋，下午你醒了之后，妈不是给你吃了个红薯吗？结果你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怎么叫都叫不醒，妈吓死了，还以为是给你吃了不干净的红薯，赶忙背你下来找方叔叔送你来了这县医院，那天妈整整哭了一晚上，还以为给你吃的红薯有问题。”
季欣拍着自己胸口，做害怕状，看来这次给他们吓得不轻。
季羽闻言，心里更是难受，暗自想道：“昨天……看来我都昏迷了一天了，这身体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我能赚钱的那一天。”
季欣见哥哥不说话，似乎是想起了李德容的嘱咐，赶忙从保温饭盒里盛了满满一大碗排骨汤，准备递给季羽，不料他贪多盛的太满，端碗的时候一不注意便泼了些许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呵呵，小欣，你以后汤少盛一些。”，季羽见他这幅模样，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的阴霾也冲散了不少。
季欣见季羽嘲笑他，顿时起了捉弄的意思，说道：“哥，你这笑起来还真是像个女生，加上你声音也比较中性，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女孩呢。”
季羽闻言，笑容一窒，因为小学和初中的经历，他平素里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孩子，如今这弟弟也说他笑起来像女生，这让他非常不爽。
季欣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说错了话，将装着排骨汤的碗递给季羽，挠头道：“哥，我就是胡说八道，你别介意，其实吧，我也挺希望有个姐姐的，哈哈。”
季羽喝了一口排骨汤，这鲜美的感觉让他感觉唇齿间回味无穷，心想着平时逢年过节才能喝上的排骨汤还真好喝，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喝上……
他听到季欣的话，顿时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奇怪，于是将汤碗递给弟弟，说道：“你也喝两口，话说回来，小欣你又不是没有姐姐，你把大伯家的佳丽姐忘了吗？”
季欣没有接哥哥递来的汤碗，忙身体后仰，连连摆手，故意装作移开视线道：“哥，你可别害我，那是妈专门给你熬的，我要是喝了，妈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季羽哪里没有看到这小子眼神在排骨汤上飘忽不定，口水都吞了几口了，还是将汤碗递给了弟弟，笑着说道：“喝吧，我不跟妈说。”
季欣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这才接过哥哥手上的汤碗，猛灌了一口，回头又朝门外看了一眼，见李德容并未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汤碗递给季羽。
“哥，那不一样，佳丽姐是佳丽姐，我还是希望我有个亲姐姐。”
季欣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瞄了季羽一眼，见季羽没啥反应，这才又补充道：“真的，我没有骗你。”
季羽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哎哟你轻点”的讨饶声，不过几秒，就看见李德容拎着季定国的耳朵进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