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寻获太阳神所眷之物6

作者:拿基萨困 更新时间:2026/10/26 8:08:25 字数:3124

最高大祭司向国王递上敕令。

如若海辛提亚王国君主拒不献祭渎神之子,本人瓦勒留斯.泽菲尔及其全境将受绝罚。

所有臣民将会解除对国王的效忠誓言。

金色的光幕在倒数,闪烁在国王的眼底。

瓦勒留斯安坐于王座,身姿依旧维持着君主该有的端正。

他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手握军队与封臣。若是这个『游戏』还未开始,圣殿的宣告就只是一道诅咒,掀不起大乱。

瓦勒留斯不怕绝罚,不过是灵魂永坠地狱,但也会觉得遗憾。

毕竟那样就无法与奥蕾莉亚见面了吧?

目光掠过阶下的牧师与贵族,没有出声。

他垂下眼,想在思考。

不止眼前,外面的流言同样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因为瓦勒留斯是海辛提亚的国王,因为他坐在了这个必须拷着枷锁才能做出抉择的位置。

他不能受到绝罚,不是因为想要在死后与奥蕾莉亚见面,而是这个『游戏』总会结束,他不能让这片土地任由他国合法掠夺,这是他的土地,还有除了眼前这些,其他无辜的臣民。

可他同样不能任由圣殿以献祭神明的理由夺走自己的孩子。

那是他与奥蕾莉亚的孩子,是奥蕾莉亚用生命向神明换来的孩子……

圣殿在向每个村庄散布消息,说是他们知道了降下『神谕』的原因。

他们有的可能连卢西安.泽菲尔的名字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国王最为疼爱的幼子,身上流淌的是皇室的血脉。

「小殿下公开在祭典上拒绝献祭猎鹿,所以太阳神发怒了,才会降下神谕。」

这些话是真是假瓦勒留斯不知道,他只是有些后悔在祭典那日同意了圣殿的请求,让卢西安参与了祭典。

只要有人相信,流言不需要证据。

即使身为君主的他第一时间就传下谕令,禁止私下散播有关皇室的谣言。

依旧太迟了,流言的速度很快,快到皇权都无法追上。

因为他们太需要一个解释了。

为什么他们的家人会无故的消失,明明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必须,他们需要一个人,合理的为他们的苦难负责。

又刚好,国王的幼子站了出来。

也恰好,皇室在些前那几日的恐慌中没有任何的损失,今后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被献祭的人选永远轮不到皇室。

这太不公平了!

平民不懂政治,但他们懂饥饿与恐惧,他们也想拯救王国。

「献祭渎神者!拯救王国!!」

「献祭渎神者!拯救王国!!」

「献祭渎神者!拯救王国!!」

君王当然不会理予他们,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只是贵族便能够高高在上,把他们视为家畜一般的存在,更何况是皇室呢。

没关系,不予理会便不予理会吧,只要他们是对的,就算是被高高在上的贵族隔着窗户旁观或暗自嘲笑也无所谓。

因为他们是对的,他们聚集,更多的人开始游行,开始喊出了口号。

「国王若爱子胜过爱民,便不配为王!」

「将七殿下交出来,交由圣殿处置,由此获得神明的原谅!!!」

人群开始聚集在宫墙外。

他们不散、不走,不喊话的时候就用着石头砸宫墙。

瓦勒留斯派了卫兵驱散,下令只能恐吓,不能动手。

第二日,少了一些人,来了更多人。

圣殿昨日拒绝继续献祭『异教徒』,一日间,又开始无故消失很多很多人。

至于消失了到底多少人,他们不知道,没人组织、也没人配合统计。

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将这些更为疯狂的人群如何是好。

顺带一提,其实就算是国王下令可以动手他们也不敢动手,因为他们的母亲与妻子也在人群中。

圣殿只是想要国王的幼子作为祭品,明明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都可以被圣殿随意对待献给神明,为什么国王的孩子不行?

难道只是因为七殿下好命的出生在皇室?可他们的出身也不是他们能确定的不是吗?

民众的不甘与埋怨庞若成了最汹涌的海洪,一浪叠着一浪,令海上独自回程的渔民感到绝望无助,在这片即将翻下的怒潮之下,他们是那样的薄弱。

◆

瓦勒留斯召见了大祭司,作为一名父亲,他要为了自己的孩子与圣殿谈判。

「我可以让卢西安.泽菲尔公开向圣殿进行忏悔,这样可否得到牧师的原谅,就此揭过?」

何况他的孩子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圣殿不需要小殿下的忏悔,我们又怎么会与小殿下过意不去?」

大祭司微微欠身行礼,抬手指着殿堂的穹顶,也可能是仍在不断倒计时的天幕。

「我们无法替神明做出抉择,可陛下您要清楚,神明要的肯定不是虚伪的忏悔,是真实的献祭。小殿下不信神,这是事实。神的怒火同样不会因为谎言而平息。」

他目光望向王座上被压到快要把握不住这个位置的可悲男人,带着长者式的忧虑,神态恳切,好似全然是为了国王与整个国家的安危着想。

这人或许还未有瓦勒留斯年长也说不一定,不过是模仿着上一届大祭司的清高模样。

「也请陛下早些想清楚,莫要用王权强行压下众生的呼声。若是民心倾覆,便是王冠,也难长久。」

「头顶那个自称『游戏』的东西,就算真的在吃人。我也已将执行权给予你们,圣殿昨日并没有择选『异教徒』,使得又有我国近千民众无故失踪,这与卢西安何干?」

明明该是被踩到了尾巴,牧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沉默着没有回答瓦勒留斯的问题。

就像是说,那你去和他们说好喽,看看有谁会听,又有谁会信。

瓦勒留斯心底同样清楚。

他心底挣扎,如果,如果他死也没有向圣殿交出自己的孩子呢?

圣殿会降于他绝罚,海辛提亚大概会爆发内战。

然后呢?或许是他国以「讨伐异端」的名义入侵王国,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边受敌。

然后是整个王城被围,王室被屠,他的孩子照样会死。

当然,其余的贵族多多少少也会被清算。

回忆着城门外不知道累的喊话声,瓦勒留斯这么恶劣的想着。

如果他不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如果他没有千万多的性命与土地要背负在身,他真想抛下君王的礼仪与思想这么选择。

反正……不是都说『游戏』结束还没有让这个神明满意,这个连秩序都不复存在的国家也会完蛋吗?

做君王真的累死了,不能随心喜怒、不能沉溺享乐,连个人的喜好、痛苦、私情,全都要为这个王国的安稳让步。

真想将这由神明应允的王冠就此归还,任由现在的事态发展。

这样像是小孩子的想法即使不甘心也必须就此作罢,连小孩子都清楚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这个道理。

瓦勒留斯有些后悔曾经因为奥蕾莉亚一句「我认为殿下会成为很好的君王」而真的许下「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君王」这样不自量力的诺言了。

「你们想要什么?我能给予你们的,土地?黄金?还是我不可一世的地位?」

瓦勒留斯询问牧师,神情看上去依旧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呵呵……

牧师笑的乖顺温和,心里不免升起快感,谁说君王心思难猜?就算装的再怎么无懈可击,眼前这位君王在想什么,为什么而焦急他都无比的清楚。

「陛下,您觉得我是因为贪得无厌才站在这里与您谈话的吗?」

「如果我现在说『不献祭小殿下了』,您猜,那些胸中无识,心中无辨,只知道追着旁人声音起哄还自视甚明的贫民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大祭司收了国王的钱,包庇渎神者』。陛下,你深陷其中,应当知道,流言是会将人压得连解释的余地都留不得。」

瓦勒留斯没忍住自鼻尖发出轻嗤。

「你们既晓得这个道理,又为何要冤枉我的孩子乃至整个皇室。」

「小殿下那日的确没有这么说,但他未必不是这么想的。」

「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陛下,您儿子的命是命,难道其他臣民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您坐在王座上,觉得所有人都该为皇室牺牲!」

「我何时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们也很不容易,那么多人对我们暗自咬牙,到底是不是有过这样的想法,您得做出来才行。」

光影在石柱间游移,牧师恭敬的站在阶下,圣火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掩去男人眸中一闪的哀痛,不为别人,只为他们自己。

风光是真,昙花一现也是真。

「从今日起,圣殿同样不会献祭其他人的性命作为祭品,直到陛下愿意交出被您所包庇的渎神者。」

瓦勒留斯没再与这人争辩。

没有用的,神意永远是圣殿最有力的理论武器。

牧师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大殿,瓦勒留斯有些脱力的倚靠着王座,数着天幕上倒计时的数字。

没一会儿,光幕被拉的很长很糊,瓦勒留斯不敢眨眼。

他有些想奥蕾莉亚了……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连小卢西安都早已经到了不掉眼泪的年龄。

瓦勒留斯抬手,将眼眶边缘的湿意抹去。

明明没有留下眼泪,却依然像是洗了眼睛。

他分散注意对抬头望向头顶,金色的光幕宛若神明一般,正冷漠无比的瞥视他的无用与悲伤。

这东西,真的是『神明』吗?

瓦勒留斯想。

那么,您既已看到我的悲哀与愧承,请再快一点拿去这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力,请再快一点请收回您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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