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谦,如梦令,老插黄花不称

作者:雪狐4651 更新时间:2026/5/5 20:00:01 字数:3592

行不得,失不得,不得失行。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常常面临着选择和决断,每一个决定都伴随着风险与机遇。"行不得,失不得,不得失行",这句话似乎在提醒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有些路我们必须走,有些东西我们必须放弃,而有些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前行。

"行不得",可能是因为现实的限制,或是内心的犹豫。每个人都有过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刻,面对着看似正确的道路,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迈出脚步。比如,一个热爱艺术的学生,可能因为家人的期望而选择了稳定的工作,放弃了对艺术的追求。又如,一个创业者,面对市场的不确定性,可能会对是否继续投资自己的项目感到犹豫。这些"行不得"的时刻,往往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失不得",意味着有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如此宝贵,以至于我们无法承受失去它们的痛苦。这可能是对亲人的爱,对梦想的执着,或是对自己原则的坚守。例如,一位医生在疫情最严重时,面对着生命与个人安全的抉择,他选择了坚守岗位,因为对他来说,拯救生命是不能失去的使命。又或者,一个环保主义者面对着商业利益的诱惑,却坚守着保护环境的信念,因为对他而言,地球的未来比短期的经济利益更加重要。

"不得失行",则是告诉我们,在某些情况下,为了前进,我们必须学会放弃。这并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一种积极的选择。比如,一个运动员为了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必须放弃一些个人的享乐,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训练中。又或者,一个人为了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必须放弃一些不必要的消费,专注于投资自己的未来。这种放弃,是为了更长远的目标和更大的成功。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每个人都在不断经历着"行不得,失不得,不得失行"的循环。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放弃,都是我们成长的痕迹。我们无法预知每一个决定的后果,但我们可以尽力做出最符合自己内心的选择。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学会了坚持,学会了放弃,更学会了在坚持与放弃之间找到平衡,从而在人生的旅途中,走得更远,更稳。

如梦令(前题)

老插黄花不称。节物撩人且任。破帽略遮阑,嫌见星星越甚。不饮。不饮。和取蜂愁蝶恨。

此词题作"前题",明示其为前首《踏莎行·灵泉重阳作》的续章。两词同作于灵泉重阳,一慢一令,一疏一密,一远一近,构成互文见义的复调结构。如果说《踏莎行》是登高望远的全景式抒怀,那么《如梦令》便是敛衽独坐的自画像式特写;前者以"断鸿知此意"收束于苍茫天际,后者以"蜂愁蝶恨"落脚于细微物态。

词人有意选择《如梦令》这一短小精悍的令词调式,恰似以微距镜头摄取重阳佳节中一个被忽略的角落——不是"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团圆缺席,而是"老插黄花不称"的自我错位。这种形式与内容的高度契合,展现了李流谦深湛的词体意识。

开篇一句,如利刃破竹,直刺生命最痛处。"老插黄花",四字包含三重悖反:重阳习俗本当佩萸插菊以辟邪延寿,"老"字却将主体推至生命暮年;"插"是主动行为,"黄花"是青春象征,二者组合却产生强烈的违和感——一个老者强作少年态,恰似霜后枯枝缀以新蕾,非但不美,反见凄凉。

"不称"二字是词眼,既是形貌上的不相称(白发萧疏与黄花明艳形成刺眼对比),更是心理上的不相称(衰朽之躯与佳节欢情之间的深刻断裂)。杜甫诗云"老去悲秋强自宽",那"强"字中尚有自我宽慰的努力;李流谦此处却连"强"的余地也剥夺了,直截了当地宣判:这不称,这根本不合适。

这种自我否定的勇气,比一般的悲秋更为惊心动魄。词人不是感叹"朱颜改",而是亲手拆除自己与世界之间的伪装,将衰老的躯体赤裸裸地置于节日的欢场之中。黄花依旧,而插者已非当年;节物年年相似,而人却岁岁不同。这是时间最残酷的辩证法。

次句笔锋陡转,由激越归于平淡。"节物撩人",写重阳景物撩拨人心——那晴黄的菊露、晚翠的枫霜,那登高的人群、传杯的笑语,无一不在刺激着词人的神经。"撩"字下得极妙,有挑逗、招惹之意,将无情节物写得似有故意,仿佛天地以繁华反衬个体的凋零。

面对这种"撩",常人的反应或是逃避,或是强颜欢笑,而词人却道"且任"。"且任"者,姑且由之、随它去也。这是一种疲惫的妥协,是经过"不称"的绝望之后,懒得再计较的倦怠。不是大彻大悟的超脱,而是心力交瘁后的放弃;不是"一任东流水"的潇洒,而是"爱怎么着怎么着"的无奈。

这种情绪状态,精准地捕捉了中年人(或心态苍老者)面对节日的典型心理:既无法全然融入,又无力彻底拒绝,只能在半推半就中虚与委蛇。"且任"二字,将这种尴尬的生存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下片转写具体行止,镜头拉近至词人自身。"破帽略遮阑",一个"破"字,写尽潦倒之态。这顶破帽,既是物质层面的寒俭(与"牢落"的异乡处境相呼应),更是精神层面的象征——它以残破之躯,试图遮掩些什么。"阑"字通"栏",指鬓边、发际,亦即衰老最先显形的所在。词人想用破帽略略遮拦鬓边的白发,这本是人之常情:佳节当前,谁不愿以稍整的容颜面对世界?

然而结果适得其反:"嫌见星星越甚"。"星星"喻白发,如李白"白发三千丈"之具象化,此处以"星星"状其稀疏而刺眼,更显老态之不可掩。"嫌见"二字,主语暧昧:是词人自己嫌见白发,因而越遮越觉其刺眼?还是他人嫌见词人白发,因而遮掩反引起更多注目?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这种语义的多重性,恰恰揭示了衰老的社交困境:你越想隐藏,它越成为焦点;你越欲遮盖,它越暴露无遗。"越甚"二字,将这种遮掩与暴露的悖论推向极致——破帽的遮阑,不是屏障,而是放大镜;不是伪装,而是揭示。这是存在主义的荒诞,也是生命本身的反讽。

词至此处,情感郁积至饱和,终于以叠句形式爆发。"不饮",本是重阳的悖反行为——佳节无酒,已足凄凉;更何况是主动拒绝饮酒。第一声"不饮",是理性的宣告,是对劝酒者的回应;第二声"不饮",则是情感的强化,是自我说服的重复,是不得不然的决绝。这种重复,在《如梦令》的短促节奏中形成顿挫,如哽咽之语,如顿足之声,将词人内心的挣扎外化为听觉形象。

为何"不饮"?表层原因是避酒伤身,深层原因则是借酒浇愁的无效——既然愁不可浇,饮复何益?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酒能乱性,词人害怕在醉后失态,泄露那"不称"的尴尬、"星星"的焦虑。不饮,是自我保护,也是自我惩罚;是清醒的承受,也是清醒的折磨。在这两声"不饮"中,我们听到一个衰老的灵魂在节日喧嚣中的孤独自语。

结句奇崛,将全词情感升华至宇宙层面。"和取",即混合、携取之意。词人不饮,不与人间同醉,却转而"和取"蜂愁蝶恨——与蜂蝶同愁,与蜂蝶同恨。这是何等奇异的移情!重阳时节,百花将残,蜂蝶失其依傍,本有愁恨;词人将自己的愁恨投射于蜂蝶,又将蜂蝶的愁恨吸纳为己用,形成物我交融的悲慨共同体。

"蜂愁蝶恨",以昆虫之微,载人类之重。蜂蝶本无知,其"愁恨"是词人赋予;但正因这种赋予,自然万物皆成为词人情感的共鸣箱。这不是"感时花溅泪"的单向投射,而是"物我两伤"的双向交融。词人以"不饮"割断与人类的联系,却以"和取"重建与万物的联盟——在拒绝人间烟火之后,他找到了更广阔的知音:那为花残而愁的蜂,那为香断而恨的蝶。这种选择,既是对人类社会的疏离,也是对自然秩序的回归;既是孤独的极致,也是自由的起点。

《如梦令》词调以三十三字之短,七句五仄韵,一叠韵,节奏急促,如珠落玉盘。李流谦充分利用这一体制特征:上片三句,由"不称"的激越到"且任"的平缓,形成情感的第一个起伏;下片"破帽"两句,以叙事压缩情感,为后文蓄势;"不饮"叠句,利用词调规定的重复格式,将情感推向高潮;末句以"蜂愁蝶恨"的宽博意境,在急促中见出悠远。全词如一首微型交响,在有限篇幅内完成起承转合,体现了令词"语短意长"的美学特质。

《如梦令·前题》是一首关于"不称"的词。老与花的"不称",遮掩与暴露的"不称",饮酒与不饮的"不称",人与蜂蝶的"不称"——层层"不称"叠加,构成一个错位的人生图景。在这个图景中,词人不是节日的参与者,而是旁观者;不是自然的征服者,而是同病相怜者;不是时间的主人,而是时间的囚徒。

然而,正是这种"不称"的书写,赋予了这首词独特的审美价值。在词史上,衰老主题多由女性歌妓之口出之(如"人比黄花瘦"),或由豪杰烈士之笔写之(如"廉颇老矣")。李流谦此词,却以第一人称的男性视角,直面衰老的日常性、琐碎性、不可逃避性。"破帽""星星"的细节,"不饮"的重复,都是日常生活最朴素的切片。他不做英雄式的呐喊,也不做佳人式的哀吟,而是以近乎白描的笔墨,记录一个普通文人在节日中的真实心理状态。这种"日常性的衰龄书写",拓展了词的表现疆域,也为后世读者提供了一个可亲近、可共鸣的情感样本。

当重阳的黄花再次绽放,当破帽下的白发依然星星,李流谦的声音穿越八百年的时光,依然在诉说着人类永恒的困境:我们如何在时间的流逝中保持尊严?如何在节日的喧嚣中安放孤独?如何在"不称"的错位中找到新的称量?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两声"不饮"的沉默里,藏在蜂愁蝶恨的苍茫中——不饮人间之酒,和取天地之忧,以孤独的清醒,对抗时间的洪流。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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