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流的凸岸艰难渡过后,映入眼帘的又是广阔无垠的原野,偶有几座废弃城镇点缀其上,犹如匍匐的小兽尸体。
连日来的辛劳早就让夏尔憋了一肚子的气。在拧了拧被河水打湿的裤脚后,他回头冲着无所事事的瑟拉菲娜说道:“估计明天就能到阿西尔山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你的目的地真的是那里吗?”
“干嘛啦?”瑟拉菲娜在马背上投来一个慵懒的眼神:“你还是不相信我?”
“废话,你的信用在我这里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夏尔毫不留情地说道:“并且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关乎到我能不能得到我应有的报酬。”
如果这趟跑空,那他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说,光是消耗掉的这些能量就足够让他心疼了。
对于血族而言,能量就是生命。活着、自愈、战斗乃至复活,都需要消耗能量。而他们又不像人类,就算吃树皮挖草根也能勉强活着。血液,是他们唯一的食粮。
“放心好了,”对此,瑟拉菲娜只是挥了挥手,显得云淡风轻:“我的记忆力可不像你那么差。”
“这家伙——!”
夏尔气得牙痒痒,但还是勉强忍了下去,旋即用力一挥缰绳,继续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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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烈日高照。尽管现在是秋天,但一袭黑衣的夏尔还是燥热难耐。不顾瑟拉菲娜一如既往的讥讽,他自顾自地找了块山坡下的阴凉地,翘着二郎腿休息起来。
“什么啊,马夫就得有个马夫的样子。”
虽说瑟拉菲娜显然也很中意这份清凉,但她偏偏喋喋不休个不停,不断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模样上蹿下跳。
夏尔算是总结出来了,眼前的少女完全是记吃不记打。一旦自己强硬,她就会服软。可万一让这家伙逮到机会,那耳畔就免不了一阵聒噪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忍无可忍的夏尔猛地睁开双眸,一把抽出怀里的手枪狠狠说道:“如果你不愿意休息的话,我可以用子弹快速帮你入眠。还是说,你打算自己解决?”
“你居然这样跟我说话?难道你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哼,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魔猪把你的胳膊咬掉!”
然而,或许是一开始的忍让和前不久的战斗给予了瑟拉菲娜底气,她竟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挺起堪比钢板的胸膛直面枪口。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正当夏尔寻思要不要用枪托招呼一下对方时,原本平稳的地面忽然开始略微震颤起来。
“诶?地震了吗?”
瑟拉菲娜还装模作样地凑近大地观察,但夏尔的瞳孔已经因惊愕而猛地收缩了。
“是复国军的骑兵吗?不对——”
他从山坡下探出脑袋,看向不远处那喧嚣的移动烟尘。
虽然明显是马蹄声,但是夹杂在其中的却并不是骑兵的呐喊声和缰绳的挥舞声。取而代之的,是格外嘶哑和刺耳的马嘶声!
“半人马!”夏尔只觉得血都要凉了:“并且还都带着武器!”
这一人兽杂糅的种族,自古以来就因野蛮、野性和欲望而闻名。他们不事生产,却会通过掠夺人族来获取武器盔甲。他们无法与人族诞下子嗣,却会因为纯粹的欲望而强行交媾。无法沟通,也无法理解,堪称未开化的失控。
现在,这帮被欲望驱使的半人马正疯狂追逐着一支陌生商队,肆意挥动武器砍杀落后的商队人员。慌不择路之下,一辆马车忽然调转马头脱离队伍,径直朝着夏尔两人的方向奔来。
“不要啊!”夏尔大惊失色:“你不要过来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追击的三名半人马发现夏尔和瑟拉菲娜后,立即更换了攻击对象,不再追逐一溜烟跑得没影的马车,而是气势汹汹地袭来。
夏尔一边咒骂那辆该死的马车,一边提溜着瑟拉菲娜辗转腾挪。下一秒,一支箭矢凌空飞来,瞬间命中两人刚刚身处的位置。
眼看这帮马身人手的魔族起了杀心,夏尔来不及思考什么,甚至都没有仔细瞄准,径直掏出手枪瞄准了其中那名手持长斧的半人马。
“轰!”
果不其然,这随手打出的一枪完全偏离了目标,并没有击中对方的马首。但冲击力惊人的弹丸还是轻而易举贯穿了他的前胸,刹那间钻出一个大洞。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悲鸣,这头半人马四蹄一软,瞬间跪倒在地痉挛不止。
“笨蛋,别看戏了!”在闪身躲开接踵而至的冲锋和斩击后,夏尔顺势将腰上的短刀丢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瑟拉菲娜:“快把这帮家伙杀了!”
“哼,”谁料,瑟拉菲娜并不领情,反而摆出一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傲娇模样:“谁叫你不把我上次的救命之恩当回事,现在遭报应了吧?除非你把我的债务减掉一半,不然我绝不帮你!”
话音刚落,夏尔就差点被那名手持剑盾的半人马砍中脑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由于基本是马的躯体,半人马在面对人形敌人时,先天就占据着高度优势。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抬起蹄子践踏对手,也可以居高临下地进行劈砍。更重要的是,还能够随时以超快速度追击敌人,毫无疑问是非常赖皮的魔族。
因此夏尔这下必须需要瑟拉菲娜的帮助了。可是他又不愿意轻易服软,只能撑着一口气孤身奋战。
“嗖——!”
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支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他的左臂,一举贯穿。
或许是剧烈的疼痛将夏尔脑海中的混沌驱散了些许,他忽然灵光一闪,旋即冲着瑟拉菲娜大喊起来。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只打我吗?因为他们想着打倒我,就可以毫无障碍地占有你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况且等到我被他们干掉以后,他们的大部队也该过来了,面对几十个半人马,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这番话是如此的逻辑严密,以至于瑟拉菲娜的神情都为之一愣。
“被他们生擒,那可是永远轮回的无间地狱啊。”夏尔继续呐喊:“你想一想吧,因交媾而死,然后再复活,紧接着又——”
“『眩晕震慑』(Stun Shock)!”
瑟拉菲娜那突如其来的呐喊声打断了他。
血色的魔力化作气场,顷刻间朝着四周蔓延开来。手持弓箭的半人马刚刚察觉不对,扬起蹄子准备逃窜时,身躯却骤然僵直,犹如触电般僵在了这股魔力浪潮中。
或许这就是顶尖魔族对下等魔族的压制吧。
缓缓抽出短刀的同时,瑟拉菲娜一步步走向动弹不得的半人马,血色的双眸寒光乍现。
“『暗影突袭』(Shadow Strike)。”
她的动作快到无法捕捉,再加上把控得无比精准的距离,尖锐的短刀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半人马的面前。在一秒内以不可能的速度挥砍出的数刀,尽数将对方喉咙的血管割断。
鲜血洒落在大地上的同时,快要被逼到绝境的夏尔终于瞅准机会,狠狠一脚踹在了半人马的盾牌上,将其勉强击退数步。
“『强力射击』(Power Shot)!”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高声嘶鸣的半人马,通条上还残留着些许火药。也许是自恃有钢铁盾牌保护,气势汹汹的半人马不退反进,径直朝着夏尔冲锋而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犹如惊雷般的轰鸣。
在强化的作用下,原本理应被挡下、弹开的弹丸,此时此刻却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将盾牌击穿,剩余的动能更是裹挟着它,轻而易举击碎了半人马的脑袋。
劫后余生的夏尔长出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滩犹如烂西瓜一样的血渍。在注意到一开始倒下的那头半人马还在挣扎后,他一边装填弹药一边快步走上前来。
当着瑟拉菲娜的面,夏尔毫不犹豫地持枪对准了半人马的脑袋,以处决式射击的姿态扣动了扳机。
飞溅的鲜血在他的皮鞋上留下了痕迹。
“你不是种族平等主义者吗?”意识到夏尔投来的视线后,颇有些尴尬的瑟拉菲娜开始没话找话:“开枪还这么果断。”
“笨蛋,”夏尔没好气地骂道:“半人马算哪门子的玩意,也配被纳入这个范畴?如果他能拿枪把我干死,那我也认了好吧。”
“反正我不是因为想救你,”瑟拉菲娜莫名移开了视线:“才会出手的。”
“谁问你了?”
夏尔瞥了她一眼,但很快露出坏笑。
“噢,我明白了。哼哼,这也很正常嘛,虽说你平日里三番五次抹黑我变态、性骚扰之类的,但到了二选一的关键时候,还是觉得跟着我更好啊。”
瑟拉菲娜不是傻子,她听出了夏尔话里话外的意思,顿时又羞又恼起来。在随手把短刀扔给夏尔后,她自顾自地跑开了。
“别乱丢武器啊!很危险的!”
差点被短刀扎到大腿的夏尔破口大骂起来。但望着瑟拉菲娜的背影,他的声音忽然慢慢低沉了下去。
“总之,还是谢谢你了。”
这番话是如此的飘忽,以至于他自己都差点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