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
浴室内的水汽蒸腾得整面镜子一片模糊。
顾栀抬手擦了擦镜面，看着镜中的自己。
锁骨下方那道小巧的牙印已经泛起了浅淡的红痕，四周的皮肉微微发肿，在冷白皮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而更羞耻的是后腰两侧——许见微常年握笔留下的微茧指痕，硬生生在她纤细的腰窝处留下了两团淡青色的指印。
“许见微……属狗的神经病。”
顾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耳根滚烫，随手扯过一条宽大的oversize灰色短袖套在身上。
洗完澡后的身体松软得不像话，白发湿漉漉地搭在白皙的颈侧，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进松垮的领口。她整个人陷进电竞椅里，揉了揉发酸的腰，正打算关电脑睡觉，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系统提示：您有一笔新的陪玩订单，时长30分钟，买家已在语音房间等候。】
“又有进账，爽。”
顾栀眼睛一亮，瞬间把晚上的修罗场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蹬掉拖鞋，盘着光溜溜的细腿窝进软椅里，顺手戴上麦克风，点击了连麦进入。
“晚上好，老板。麦克风声音大小合适吗？”
少女刚洗完澡，嗓子被温水润过，带着一点点软糯的鼻音与深夜特有的慵懒，清亮中透着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高清声卡，直接钻进了沈知遥的耳机里。
那一瞬间，沈知遥原本搭在键盘上准备做笔记的手指，突兀地顿住了。
耳膜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这声音？
沈知遥眸色深了深，喉咙微动，总算明白林晚梨为什么会被勾得连魂都没了。这纯天然的微哑奶音，简直比催眠ASMR还要要命。
沈知遥放在键盘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操。
林晚梨那个废物……天天守着这么个极品，居然能忍住这么久没下手？
沈知遥清了清嗓子，把快要飘到太平洋的思绪硬生生扯了回来。
“晚上好。”她压了压自己的声线，显得成熟又漫不经心，“手游moba，匹配就行，先说好，我技术很烂。”
“没事，我看了您的备注。”
耳机那头，顾栀挪动了一下身子，宽大的T恤布料摩挲着皮质电竞椅，发出细微沉闷的沙沙声。大概是牵扯到了后腰被掐出淤青的软肉，少女猝不及防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微的吸气：
“唔……嘶……”
又软又颤，尾音还带着一丝吃痛的细碎呜咽，顺着电流直直钻进沈知遥的耳道。
沈知遥握着鼠标的手骤然收紧，耳根毫无防备地腾起一阵热意。
“……你怎么了？”沈知遥问。
顾栀连忙咬住下唇，强行把声音绷平，听起来有些掩耳盗铃的窘迫：
“啊，没事。刚才……不小心磕到桌角了。老板拉我进房间吧。”
神他妈磕到桌角。
沈知遥心里跟明镜似的——林晚梨刚在电话里把许见微怎么把人按在门上啃的事哭诉了一遍，这明显是腰上的伤还没缓过来。
她点开组队房间，把顾栀拉了进来。
选人界面，沈知遥随手锁了个挂件辅助，顾栀则选了极吃操作的刺客打野。
游戏开局。
顾栀操控着角色利落地清完野区，声线恢复了接单时的专业与慵懒：
“老板跟好我，对面中路喜欢蹲草，别落单。”
沈知遥嘴上答应着“好”，手底下的动作却完全是脱缰野马。
她本来就不是奔着赢来的。眼看对面的射手残血在塔边缘疯狂回城嘲讽，沈知遥挑了挑眉，操控着小辅助一头扎了上去。
“能杀能杀，她没闪。”
“哎，别进——”
顾栀的阻拦还没落下，沈知遥的屏幕就瞬间灰了。草丛里钻出三个大汉，一套技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后面有人包。”顾栀叹了口气。
沈知遥看着自己的黑白电视，把麦克风往前推了推，语气带了点故意找茬的挑衅：
“老板死了，小陪玩，你刚才是不是在叹气？”
“真没有。”
“你刚才明明叹气了。”
“那是对尊贵金主表达深切哀思的深呼吸。”顾栀的声音懒洋洋的，隐约能听到她吸管喝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喉咽轻滚。
继续道：“老板躺好，看我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话音未落，耳机里传来了疾风骤雨般的按键声。
顾栀指尖在屏幕上翻飞，那个身形极脆的刺客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卡着极其刁钻的视野死角切入战场！
系统播报接连炸响：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对面的三个甚至连技能都没交全，就被顾栀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融化在塔下。
“好厉害。”沈知遥没忍住赞了一声。
“基操。”顾栀操控着残血刺客慢悠悠回城，声线里终于带了点少女专属的小得意，“说了给你报仇，不食言。”
这小姑娘在现实里被林晚梨和许见微逼得步步后退、缩成一团，在虚拟世界里倒是野得很。
就在这时，沈知遥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全是大冤种林晚梨发来的轰炸：
【林晚梨】：【怎么样了？开打了没有？】
【林晚梨】：【你别光顾着打游戏！快问问她喜欢吃什么！还有她脖子上的伤严不严重啊！急死我了！】
沈知遥扫了眼屏幕，慢条斯理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急什么，正戏才刚开始。
沈知遥复活出门，继续寸步不离地跟着顾栀，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套话：
“打得挺凶啊。看你资料才刚毕业？天天晚上熬夜接单，家里那位不管你？”
顾栀正蹲在草丛里等大招冷却，冷不丁听到这句，手指滑了一下。
“哪来的‘那位’。”顾栀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自嘲地笑了一声，“只有催命的甲方和精神不太正常的金主。”
“哦？长这么漂亮还没对象？”沈知遥顺水推舟，语气里带着熟女特有的调侃与探究：
“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比如……那种很有钱、虽然有点娇纵但满心都是你的大小姐类型？”
顾栀操控角色的手顿了顿。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晚梨那张艳丽骄矜、却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剥虾递水的脸。
顾栀轻轻吸了口气，腰窝的酸痛又隐隐泛上来：
“有钱的大小姐脾气大，消受不起，天天像防贼一样盯着我，动不动就搞什么包养协议、砸钱买断……伺候起来太费腰了。”
沈知遥眉梢微挑。
费腰？
林晚梨那个怂包肯定没这个本事，那这“费腰”的罪魁祸首，显然就是那个金丝眼镜法学学姐了。
沈知遥眼底划过一丝坏心思，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地问：
“那另一种呢？平时看着清心寡欲、高高在上，一吃起醋来就失控发疯的……高岭之花？”
轰！
耳机那头的动静突然彻底停了。
顾栀手里的英雄在原地生生挨了暴君两巴掌都没动弹。
出租屋里，顾栀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耳尖烫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老板谁啊？！
怎么随口打听的偏好，精准踩雷踩得跟亲眼看见刚才休息室里的破事一样？！
“老板。”顾栀回过神，咬着牙把暴君收掉，声音硬邦邦的，像炸了毛的猫：
“咱们平台接单明文规定，不闲聊私人情感八卦。”
“加钱也不行？”
“加钱……加钱换个话题。”顾栀凶巴巴地吸了吸鼻子，“我不喜欢疯子，尤其是不把话听完、属狗乱咬人的那种。”
精彩，太精彩了。
许见微要是听到这句“属狗乱咬人的疯子”，不知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能裂成什么样。
“行，听你的，换话题。”沈知遥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轻柔而带了点诱导性，“那我问个正经的。你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的？”
顾栀叹了口气，操作着角色一枪点爆了对面的水晶。
屏幕上亮起璀璨的“胜利”大字。
三十分钟的订单时限，刚好跳到了最后一分钟。
耳机里传来少女轻轻伸懒腰的声音，衣摆向上拉扯，伴随着一声舒服又疲倦的浅浅哼鸣。那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隔着听筒擦过神经，平白勾出人骨子里的一股燥意。
“理想型啊……”
顾栀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熬夜后的微哑与困意：
“听话一点的吧。别逼我做选择，别天天拿钱砸我，也别在小黑屋里按着我不放……能安安静静陪我吃碗路边摊，就挺好了。”
少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软地补了一句：
“时间到了，老板。满意请给五星好评……我要睡觉了，好困。”
咔哒。
语音房间关闭，通话戛然而止。
整个书房重新陷入了寂静。
沈知遥摘下耳机，靠在人体工学椅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灰掉的白猫头像，久久没有动作。
书桌上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林晚梨已经发来了第十八条催促微信。
沈知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垂，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拿起手机，给林晚梨回了过去。
【沈知遥】：【摸底结束了。】
林晚梨秒回：【怎么样怎么样？！她怎么说？！】
【沈知遥】：问到了。先别送东西，也别追着她要答案。
【林晚梨】：那明天我找她？
沈知遥看了一眼已经灰掉的白猫头像。
【沈知遥】：明天先让她缓缓，你今天已经够折腾了。
【林晚梨】：也是。幸好有你。
沈知遥盯着最后四个字，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