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体育祭。
学生会长在开幕式上讲话,在广播里报成绩,在闭幕式上鞠躬。全校都在看她。她是那种,越是被看,越完美的人。
上午的入场式,她站在主席台上念稿子,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一点,她连抬手压头发的动作都做得像排练过。中午的班级对抗,她坐在学生会帐篷里核分数,一边核一边把各班报上来的纸条按顺序码好。广播里她的声音冷得像尺子:「二年三班,跳高第二,记五分。」
我那天在图书委员会的后勤帐篷,负责登记借出的器材——绳子、皮尺、装水的塑料桶。登记板被我抱了一上午,手腕上全是铅笔灰。
下午最后一项,师生对抗接力。她被学生会的干部们硬推上了跑道。
「会长!最后一棒!」
「我不会跑步。」
「绝对跑得比老师快!」
「我说了我不会——」
「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发令枪响。
前两棒还好,第三棒交接的时候,我们年级领先了半圈。第四棒——白崎奏——从第三棒手里接过接力棒,开始跑。广播里传来学生会副会长夸张的声音:「白崎会长!白崎会长接棒了!」
我站在帐篷旁边,手里还拿着登记板。
她跑得真的很难看。
不是慢。是那种,把所有的教养都丢在后面、只顾着往前冲的难看。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扔在草地上,白衬衫的下摆跑出来,一边跑一边飘;马尾松了,头发散在脖子里;脸上全是汗,跑鞋的鞋带还开了一根。她跑过我们帐篷前面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喘——喘得很大声,一口一口,像要把整个操场吸进去。一点会长样子都没有。
而在那一瞬间,她转过了头。
她在跑道上,在全校上千双眼睛底下,扭过头,越过三个班级的应援旗,找到了我。
她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短到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因为下一秒她就回过头去,咬着牙冲最后那三十米。她跑得那么难看,笑得那么好看。
然后她撞过终点线,脚一软,摔在草地上,学生会的干部们一拥而上,喊声、喇叭声、太鼓声全砸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登记板掉在了地上。
铅笔滚出去,滚到帐篷的角落里停住了。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操场上的太鼓还响。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了第一句话——
「我喜欢白崎奏。」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墨水已经干透了。我翻过这一页,在后面写: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