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咔嗒一声合上,房间重新只剩下我一个。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下来,后腿一软,我直接从床头柜边缘滑落到床垫上,轻巧地落在被子堆里。黑色绒毛随着动作微微蓬起,尾巴不受控地来回扫着床单,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心底的慌乱。
刚刚那种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拉扯的感觉还残留着,骨头隐隐发酸,像是有东西在皮肉底下来回涌动,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我低头盯着自己黑色的小爪子,肉垫粉粉的,轻轻蜷起,尖尖的指甲探出一点又收回去。我试着抬了抬前肢,动作依旧陌生。明明这副躯体是我自己,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慢慢适应。
刚才差点在妈妈面前变身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一旦当着她的面变回人形,或者卡在半人半猫的模样,根本没办法解释。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压抑感就又漫上来。
我爬到床边,踮起后脚扒着床沿,看向书桌。桌上还放着没写完的卷子,笔斜斜搭在习题册上,水杯还剩半杯温水。几个小时之前,我还是坐在椅子上刷题的江遇,现在却只能以一只小猫的模样,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跳下床,小步跑到书桌底下躲着。这里光线暗,空间狭小,本能地让人觉得安全。耳朵轻轻转动,捕捉房间内外所有细微的声音。客厅传来妈妈走动的动静,她应该在找能给我吃的东西。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身体那种熟悉的麻痒又来了。
这一次来得很快,没有缓慢铺垫,温热的感觉从脊椎一路往上冲。皮下的绒毛开始收缩,四肢骨骼发出细微酸胀感,体型慢慢胀大。
我心里一惊。
又来了。
我想控制它,下意识绷紧浑身肌肉,可根本没用。力量完全不在我手里。
视野一点点抬高,爪子慢慢变成人类的手掌,黑色的皮毛快速褪去,猫耳和尾巴也一点点缩回体内。短短几十秒,我跪在书桌下方,重新变回人的样子。
身上什么都没穿,冷意扑面而来。我慌忙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跌跌撞撞扑向床边,抓起之前脱落在床上的宽大家居服快速套上。
布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肩膀依旧偏窄,手臂纤细。我抬手摸了摸耳朵,尖耳暂时消失了,尾椎也没有尾巴。
我是人形了。
我呆呆坐在床沿,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狂跳。
来回切换,毫无征兆。没有固定触发条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启动,也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我试着活动胳膊,浑身发软,体力消耗很大,仅仅一次变身,就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原来来回转换这么耗精力。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里的自己。脸型柔和,皮肤白皙,少年的硬朗感又淡了几分。我伸出手摸脸,指尖触感细腻。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还是我原本的嗓音,只是听起来更轻更软。
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朝着房间过来。
是妈妈回来了!
我瞬间浑身僵硬,脑子瞬间空白。我现在是人形,衣服还乱糟糟套在身上,一旦她开门,就会发现我明明一直在房间,刚才那只黑猫凭空消失了。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产生反应。
酸胀感再次席卷全身,这一回速度更快。视野迅速压低,手掌重新变成小爪子,衣服顺着肩膀滑落堆在地上。黑色毛发快速覆盖皮肤,猫耳从头顶冒出,尾巴再次成型。
几秒之后,我又变回黑猫,“啪嗒”轻轻落在衣服堆上。
刚好,门把手转动。
妈妈端着一小碟切碎的火腿肠走进来,目光先扫向床铺,然后落在地面的衣服上,眉头微微一皱。
“衣服怎么扔地上了,跟谁弄乱的?”
她视线往下移动,看见了衣服堆上的小黑猫。
“原来你躲在这儿。”她缓步走近,把碟子放在地板上,碟子里面的肉香飘过来。
我压低身子,耳朵微微向后贴,安静看着她。
“先吃点东西垫垫,家里没有猫粮,只能先凑活。”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后背,“刚才还在床头柜,一眨眼就跑床底下了,动作倒是快。”
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以为小猫到处乱跑。她完全想不到,眼前这只猫,刚刚在几秒之前还是江遇。
我低头嗅了嗅碟子里的火腿肠,没有胃口,心里乱糟糟的。
妈妈看我不吃,轻声说道:“怎么不吃?怕生吗?外面雨还没停,等雨小一点,我再看看窗户,看看你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她又环顾一圈房间,目光扫过书桌、衣柜缝隙。
“江遇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房间门我一直关着,人凭空不见,真是怪事。”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微微一沉。她已经发现我不见了。
只是她还没把消失的我,和这只黑猫联系在一起。
妈妈在房间里又停留一小会儿,见我一直不肯吃东西,叹了口气。
“算了,放这里,饿了你自己吃。我先出去,看看江遇是不是躲在厕所或者阳台。”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我松了一大口气,瘫在地上。
短短十几分钟,两次变身,体力快要耗尽。
我走到碟子旁边,勉强小口啃了一点火腿肠。味道很淡,吃起来和人时的味觉感受不一样,嗅觉却格外灵敏,一点点味道都能放大很多倍。
吃完一点点,我就没胃口了。
我跳到床上,蜷在枕头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
现在有两个难题摆在眼前。
第一,变身不受控制,随时可能来回切换,一旦切换被人撞见,秘密暴露。
第二,妈妈已经发现我这个“人”不见了,她会到处找我。一直维持猫形,迟早会被怀疑;变回人形,又没法解释刚才那只黑猫去哪了。
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稳定身体,不知道下一次切换会在什么时候。
窗外雨水持续敲打玻璃,房间安安静静。
我蜷缩在柔软的枕头上,尾巴轻轻圈住自己的身体,心里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家里,更不知道这奇怪的变化会持续多久。
只是我隐隐感觉到,这种来回切换的状态,恐怕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