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侧边的缝隙很窄，灰尘味很重，我把身子紧紧贴在背板上，黑色皮毛融进阴影里，只有琥珀色的眼睛睁着，死死盯着房门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咔嗒。
门被推开。妈妈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床铺、床底，随后落在椅子上那件滑落的外套。她眉头皱得更紧，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料。
“刚才这件明明在我手上，怎么又回到房间里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的疑惑已经变成不安。连续两件东西凭空移位，加上找不到人，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她慢慢转动脑袋，视线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我屏住呼吸，耳朵向后压，尾巴收拢贴在腿边，不敢有半点晃动。只要发出一点细微声响，就会暴露位置。
妈妈慢慢走到衣柜前面，抬手拉开衣柜的柜门，一件件扒开里面挂着的衣服，仔细查看柜内。柜内空空，没有藏人的地方。她没有留意到衣柜侧面这条狭小夹缝。
“到底去哪了。”
她站直身子，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样子是打算翻看家里监控。
看见这个动作，我心里猛地一紧。
客厅门口有监控，正对着卧室房门。如果她调监控，就能看见一整天进出房间的画面。一整天，只有妈妈推门进来，从来没有我走出卧室的镜头。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监控会把所有破绽摆到她眼前。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看监控。
焦虑感猛地翻涌上来，体内熟悉的酸胀麻痒瞬间炸开。又是变身的征兆。我能感觉到骨骼开始发软，皮毛下的皮肉发烫，视野有抬高的趋势。
我拼命稳住情绪，努力压下变化。现在变身一旦被发现，一切就完了。
好在几秒之后，那股力量慢慢退了回去。只是身体一阵虚弱，四肢微微发颤。
妈妈盯着手机屏幕，犹豫片刻，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等你爸回来再说。”她喃喃一句，没有立刻点开监控。或许她潜意识里，害怕看到难以接受的画面。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装着火腿肠的碟子，食物几乎没动。
“那只小猫也不见了。两件怪事凑在一起，太奇怪了。”
她在房间又停留几分钟，四处打量，再也没有新的发现，转身离开，关上房门。
脚步声远去，直到听见她坐到客厅沙发上的动静，我才从夹缝里慢慢钻出来，四肢发软，疲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跳上床，蜷在枕头上面，脑子里快速盘算方案。
必须制造出“江遇刚才短暂出门，现在回来了”的假象。等爸爸到家之后，两个人一起翻找，事情只会越来越难收拾。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主动变回人形，装作刚刚回到房间的样子。至于黑猫，就说成是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捡回来，放在卧室里，小猫自己躲起来跑丢了。
这个说法算不上完美，但勉强能说得通。
风险很大，一旦细节对不上，很容易被拆穿。可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静静等待身体切换。
没过多久，麻痒感缓缓升起。视野慢慢抬高，黑色绒毛向内收缩，爪子化作手掌，猫耳、尾巴一点点收回体内。几十秒后，我跪在床单上，重新变回人形。
我赶紧下床，拉开衣柜，翻出一套之前的长袖长裤穿上。衣服依旧偏大，肩线空荡荡的。我站到镜子前，整理头发。
现在的模样，和早上相比变化明显，脸更柔和，骨架纤细。但只要不仔细对比旧照片，短时间内不容易看出巨大差别。
我深呼吸好几次，调整神态，努力装作只是情绪低落、出去散心刚回来的样子。
走到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心脏砰砰直跳。
推开门。
客厅沙发上，妈妈正坐着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我，整个人愣住。
“江遇？！”她一下子站起来，快步朝我走过来，目光从头到脚打量我，“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还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火气。
我低下头，刻意放轻语气，提前想好的说辞慢慢说出口：“我……心里闷，从阳台小门出去走了一会，下雨，就在楼下楼道待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只小黑猫，就抱进房间里了，刚刚不知道跑哪去了。”
说完，我心里悬着，静静等她反应。
妈妈盯着我的脸，眼神带着审视：“阳台窗户明明锁死了，你怎么出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早料到她会问这个。
“我之前把锁扣拨开了一点点，没扣严实，下雨的时候推开出去的。回来随手关上，锁扣自己扣上了。”我低声回答，尽量让语气自然，“小猫很小，我放到房间，一转眼就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了，找不到。”
妈妈皱着眉，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想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一声不吭就往外跑，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喊你半天没人回应，房间里没人，衣服扔在地上，我差点以为出事了。”她的声音拔高一点，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心情不好可以好好说，玩这种消失的把戏很有意思吗？”
熟悉的指责又上来了。刚刚那一点她慌乱担心的情绪，很快被责备覆盖。
胸口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又浮上来。我垂着眼，没有反驳，只是小声应了一句：“我知道错了。”
她见我不顶嘴，火气稍微降下去。目光扫过我的衣服，又看了看我的脸，似乎察觉到我气质有点不一样，但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回来就好。那只猫要是还在屋里，小心别让它抓坏东西。外面下雨，估计跑不出屋子，有空找找。”
她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转身坐回沙发，拿出手机，给爸爸发消息，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不用急着赶回来。
谎言暂时蒙混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只是，这只是暂时的。漏洞很多。阳台锁扣、凭空消失的小猫、我身上肉眼可见的身形变化，还有不受控制随时会触发的变身。
只要任何一个细节被深究，这个谎话就会直接破碎。
我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一关上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体内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再次出现。
麻痒从尾椎蔓延开来。
不好。
我快步走向床铺，可变化来得太快。骨骼酸胀，视野下沉，皮肤冒出黑色短毛。几秒之后，我再次变成小黑猫，衣服滑落堆在地板上。
我站在布料上，尾巴不安地甩动。
刚刚和妈妈对话的紧张情绪，直接触发了变身。
现在，人形态的“江遇”刚刚回到客厅，而真正的我，又变成一只猫被困在卧室。
如果妈妈再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衣服，再看见这只黑猫，两件事放在一起，之前编造的谎言会直接崩塌。
我跳到床底，缩在纸箱后面，耳朵警惕地对着房门。
客厅里，妈妈还在收拾茶几，时不时朝着卧室方向看一眼。
我不知道下一次变身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还能把这个秘密藏多久。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下，雨声连绵不绝，笼罩着整间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