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那天，白织睡到中午才醒。宿舍里空荡荡的，白绘和另外两个室友一早就出去玩了，桌上留了张字条，写着“给你带了早饭在桌上，凉了自己热”。白织看了一眼，是食堂的肉包，已经硬得像石头。她没管，翻了个身继续躺。
手机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微信消息，来自“夏野”，内容是一个问号。
白织盯着那个“？”看了三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她跟夏野加好友之后，除了那天晚上说了句“明天见”，之后再没聊过。军训最后一天她忙着收拾东西、拍照、跟教官告别，夏野也没主动找她。她以为这段关系大概就停在“躺在列表里的学姐”这个阶段了。
结果夏野发了个“？”。
白织回了一个“？”。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句：“你军训结束了？”
“嗯。你怎么知道？”
“操场没人了。”
白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夏野今天去操场了。可能是习惯性地去送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她去了。然后发现操场上空荡荡的，军训已经结束了。所以她发了个问号过来。
白织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打字：“学姐，军训结束了你还去操场干嘛？”
对面又是好一阵沉默。久到白织以为她不回了。然后消息弹出来：“路过。”
白织看着“路过”两个字，想起这几天的“偶遇”，想起那瓶柠檬味脉动，想起梧桐树下那个笑出声又把自己藏起来的学姐。她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你朋友圈还是空的。”
夏野没回。过了大概十分钟，白织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一条新动态，来自夏野。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有点咸。”
白织盯着这条朋友圈，笑得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白绘要是看到这个场面，大概会尖叫到整栋楼都听见。但她现在不在，白织一个人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个赞。
两秒后，夏野发来微信：“你赞了。”
“嗯。”
“我随便发的。”
“知道。”
“番茄炒蛋真的很咸。”
“嗯。”
“你不信？”
白织想了想，打字：“信。我明天也去吃番茄炒蛋。”
对面又沉默了。白织几乎能想象到夏野此刻的表情——脸红了，目光乱飘，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消息弹出来：“明天周末。”
“所以？”
“食堂番茄炒蛋只有工作日有。”
“那周一。”
“周一你有课。”
白织挑了下眉。夏野知道她的课表。她没问怎么知道的，只是回：“那学姐帮我带一份。”
夏野这次没有沉默很久，很快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几乎是立刻又跟了一条：“我顺便。不是专门。”
“嗯，顺便。”
“真的顺便。”
“知道了。”
白织把手机放下，仰面躺着，看着上铺床板贴的那张不知道哪位学姐留下的海报。她觉得自己好像钓到了什么，又好像被什么钓到了，说不清楚。但她心情很好。非常好。
周一早上，白织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夏野。白衬衫，这次穿了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得比军训时更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白织走过来，她把袋子递过去，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
白织接过来，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番茄炒蛋盖饭，还有一盒纯牛奶。
“番茄炒蛋。”夏野说，目光看着别处。
“嗯。”
“食堂阿姨说今天的番茄特别好。”
“嗯。”
“我没有专门排队，就正好路过。”
白织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面的番茄炒蛋比平时食堂的分量多了将近一倍，鸡蛋炒得金黄，番茄的汁水渗进米饭里，一看就是刚出锅的。她抬头看夏野，夏野正盯着远处的教学楼，耳朵尖是红的。
“学姐，”白织说，“你几点去食堂的？”
“没注意。”
“食堂六点半开门，现在七点四十。你六点半就去排队了？”
夏野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我晨跑经过。”
白织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夏野听到她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瞪她，但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脸还红着，瞪人的样子像是在撒娇。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白织把饭盒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里面的番茄炒蛋，说，“谢谢学姐。”
夏野的睫毛颤了颤，别过脸去，声音很轻：“……不用谢。”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白织手里，转身就走。白织低头一看，是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被攥得有点皱，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白织攥着那颗糖，看着夏野快步走远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在早晨的光里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转角。
她把糖揣进口袋，打开饭盒，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确实不咸，味道刚刚好。
手机响了。夏野发来一条微信：“好吃吗？”
白织嘴里还塞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回了一个表情，是微信自带的那个小黄脸微笑。
白织看着那个最朴素的微笑表情，觉得夏野大概是真的不怎么会用微信。但她觉得挺可爱的。
她把那颗糖的糖纸压平，夹进了笔记本里，和那张便利贴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