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早晨，白织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图书馆门口的场景。夏野额头抵在她肩上的温度，手指扣进指缝时的触感，还有那句“从今天开始，你带的饭只准带给我一个人”。白织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觉得耳朵有点热。
但她很快就想起另一件事。夏野没有说“做我女朋友”，也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她只说“你说算什么”，然后白织说了一堆“只准”的排比句。所以严格来说，她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好像并没有一个正式的定论。
白织翻了个身。白绘的闹钟响了，下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白绘顶着一头乱发爬下床，看到白织已经醒了，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
白绘眯着眼看了她两秒，没追问，打着哈欠去洗漱了。
白织拿起手机，打开和夏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发的“明天见”，夏野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她盯着那个小黄脸看了三秒，打了一行字：“起了吗。”
对面秒回：“起了。”
“图书馆？”
“嗯。”
白织想了想，又打了一行：“你昨天说的那些，算数吗。”
对面沉默了。白织看着“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将近一分钟，最后收到一个问号。
白织深吸一口气，打字：“你昨天说让我进入你的生活，说从今天开始只准给你带饭。这算什么关系。”
这次沉默更久。白织几乎能想象到夏野在屏幕那头脸红手抖的样子。过了大概两分钟，消息终于来了。
“女朋友。”
就三个字。白织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耳朵通红，她用凉水拍了两下脸才出门。
到图书馆的时候，夏野已经坐在老位置了。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背后，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桌上摆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还有一张便利贴。白织坐下来，拿起便利贴看，上面写着：“今天的番茄炒蛋不咸。”
白织把便利贴叠好，抬头看了夏野一眼。夏野正低头翻书，但白织注意到她的书又拿倒了。这次她没拆穿，只是伸手把夏野的书转正了一百八十度。夏野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但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喝豆浆。白织喝了一口，发现是甜的，看了夏野一眼。夏野没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白织记得自己只跟夏野提过一次喜欢喝甜的豆浆。
吃完早饭，白织翻开书开始看。过了一会儿，她推了一张纸条过去。夏野接过去看，上面写着：“今天是我们第一天。”
夏野拿着纸条，手指捏得很紧。她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白织低头看，上面写着：“嗯。但是先不公开行吗。”
白织看着她。夏野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和白织对视。她的表情很认真，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白织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两个字：“为什么。”
夏野接过去，写了一会儿，推回来。这次写了很多：“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学生会的人说。而且你才大一，我不想别人觉得你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反正就是不想让你有压力。等我想好了再公开。行吗。”
白织看着这行字。夏野的笔迹比平时潦草一些，显然写的时候很犹豫。白织想了一会儿，在下面写了一个字：“行。”
夏野看到那个字，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她把纸条叠好，塞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从纸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推过来。白织低头看，是一颗大白兔奶糖。和之前那颗一样，糖纸被攥得有点皱。
白织拿起糖，剥开，放进嘴里。奶糖的甜味化开来，和豆浆的甜混在一起。她含着糖，低头继续看书。对面夏野也重新翻开书，这次书是正的。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上午。中间白织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夏野正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字。夏野听到脚步声，飞快地把笔收回去，假装在写自己的东西。白织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看到扉页上多了一行铅笔字，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上面写着：“第一天快乐。”
白织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铅笔的痕迹微微凸起。她没有擦掉，合上笔记本，继续看书。中午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门口，夏野的脚步慢了半拍，白织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看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
“你先走还是我先走？”白织问。
夏野想了想，说：“一起走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两个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大门。阳光很好，梧桐叶落了一地。路上有学生来来往往，有几个认识夏野的人跟她打招呼，目光在白织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夏野点头回应，步子没有变。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夏野说：“我去学生会开个会。”
“嗯。”
“下午图书馆见。”
“好。”
夏野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白织手里，然后快步走了。白织低头看，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她展开，上面写着：“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白织看着那行字，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经过食堂的时候，掏出手机给夏野发了条消息：“砂锅。阿婆那家。”
对面秒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好。六点。后街见。”
白织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宿舍走。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秋天的阳光落在肩上，暖融融的。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夏野的字迹很工整，但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微微往上挑，像是写的时候在笑。
白织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口袋，和那颗奶糖的糖纸放在一起。她加快了脚步，心情很好。虽然暂时不能公开，虽然夏野还有一堆顾虑和别扭，但白织觉得没关系。她有一整个秋天，还有冬天、春天、夏天。时间足够长，长到夏野愿意主动牵她的手走在阳光下，长到不用纸条也能说出想说的话。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白绘正坐在桌前吃午饭。看到白织进来，白绘抬起头，嘴里塞着饭，含糊地问：“你最近怎么天天去图书馆？”
“学习。”
“你骗鬼。”白绘咽下饭，用筷子指着她，“你每天回来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的。学习能让你笑成那样？”
白织没理她，爬上床，拉好帘子。她掏出手机，看到夏野发来一张照片，是学生会会议室的桌子，上面摊着一堆文件。配文是：“开会。好无聊。”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夏野说过“朋友圈想发什么就发”。她退出对话框，点进夏野的朋友圈。果然，那条“今天很好”还在，下面多了一条新动态，是刚才发的：“开会。想快点结束。”
白织点了个赞，评论：“专心。”
两秒后，夏野回复：“嗯。”
白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她在心里盘算着六点去后街要穿什么外套，要带什么东西，要不要提前去。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什么都不带，就带自己。反正夏野说了请吃饭，她负责吃就行。
她翻了个身，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