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白织收到一条消息：“今天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白织回：“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白织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翻衣柜。白绘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眯着眼看她：“约会？”
“不是。”
“你穿那件米色毛衣好看，配深色牛仔裤。别穿运动鞋。”
白织回头看了她一眼。白绘一脸“我是你造型师”的表情。白织犹豫了两秒，把已经拿出来的运动鞋放回去，换了双靴子。
出门时白绘在后面喊：“晚上不用给我带饭！我懂！”
白织关上门，把她的声音关在里面。
夏野约在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白织到的时候，夏野已经站在那儿了，浅灰色薄毛衣，头发散着，被风吹起来几缕。她看到白织走过来，目光从靴子移到毛衣上，最后停在脸上，耳尖红了一下。
“走吧。”夏野转身带路。
“到底去哪。”
“我高中那边。地铁四站。”
白织愣了一下。她想起夏野提过，高中念的是南城一中隔壁那所学校。白织自己的高中就是南城一中。两所学校只隔两条街。她没追问，跟着夏野往地铁站走。
周六的地铁不算挤，两人并排坐着。夏野的手放在膝盖上，白织的手也在自己膝盖上。白织余光看到夏野的手指动了动，朝她这边挪了一点，又停住。过了半站路，又挪了一点，终于碰到白织手背。白织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接住，夏野的手指立刻扣进来，握得很紧。对面车窗映出两个人的倒影，白织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出地铁站，夏野带她拐进一条小巷，走过两排老居民楼，停在一家书店门口。招牌写着“博文书店”，字迹有些褪色，门口挂着一串风铃。白织想起来，那天在后街，夏野站在一家书店门口看了很久，表情恍惚。原来她当时看的是这个。
“你之前说的那家？”
“嗯。高三那年每周二周四放学都来。”夏野推开门，风铃响了一串。书店里面比外面宽敞，书架摆得满满当当，靠窗有一排小桌椅，坐着几个低头看书的人。空气里有旧纸和油墨的味道。
夏野带她往里走，经过文学区时脚步慢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本书的书脊：“我那时候就坐那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那条街。”
白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户朝西，能看到一条不宽的马路，对面是一排梧桐树和几栋教学楼。白织认出了其中一栋楼的样式和颜色——南城一中的图书馆。
“你从这里能看到我们学校图书馆？”
“嗯。三楼靠窗那排。每周二周四放学，你从教学楼出来，经过图书馆前面那条路，往校门口走。”夏野的声音很轻，“你背着深蓝色的书包，走路总低着头看地面。有一次你手里拿了一摞书，走到拐角掉了一本，蹲下去捡，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你手忙脚乱。我在书店这边看着，想过去帮你，跑出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白织隐约记得这件事。高一秋天，她从图书馆借了几本书，走到拐角书掉了，捡起来发现其中一本封面折了角，心疼了好久。
“后来呢？”白织问。
“后来每周二周四都来。坐那个位置，写作业，等你从图书馆出来。”夏野顿了顿，“高三毕业考到南城大学，在新生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当时想，终于能跟你说上话了。”
白织听着，手指被她握着，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在升高。她想起报到那天夏野当众表白又反悔，想起那之后一个月的早饭和牛奶，想起图书馆里拿倒的书和空白的便利贴。原来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了。
“所以你那天在教室门口，”白织说，“不是第一次见我。”
“不是。但那天是第一次离你那么近。”
“你之前说‘我注意你很久了’，是真话。”
“嗯。”
“多久。”
夏野沉默了两秒：“一年半。从高一下学期到高三毕业。”
白织说不出话了。她坐在书店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这个从一年半以前就开始等她的人，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奇怪”“别扭”的评价全错了。夏野不奇怪。她只是花了一年半在远处看着一个人，又花了一个月笨拙地靠近，最后站在她面前说“我喜欢你”。每一步都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知道怎么说。怕你觉得奇怪。怕你已经不记得我。”夏野低下头，拇指蹭着白织的指背，“其实你根本不认识我。是我单方面看了你一年半。”
白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掏出手机，翻到军训结束那天晚上的聊天记录。她问夏野“你朋友圈为什么是空的”，夏野没回答。后来她发了第一条朋友圈：“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有点咸。”白织一直以为她只是不爱发，现在才知道，她只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学姐。”
夏野抬头。
“你以后不用从书店窗户看我了。”白织说，“你坐我对面就行。跟图书馆一样。”
夏野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白织的额头，很快就分开。然后她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买杯热可可。这家书店柜台有卖。”
白织坐在原位，看着她走向柜台。风铃响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白织掏出手机，给夏野发消息：“以后每周二周四，我陪你来这里。”
夏野在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头看了白织一眼。隔着半个书店，白织看到她笑了一下。然后手机震了，低头看：“好。但我请热可可。”
“那当然。你又没工资。”
夏野端着两杯热可可回来，表情有点无奈：“我有奖学金。”
“那也你请。”
夏野坐下来，喝了一口热可可，看着窗外。白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条街和一年半前一模一样。梧桐树，图书馆，拐角。只是这次，书店里坐着两个人。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夏野带她在附近吃了碗面，然后两个人沿着那条街慢慢走。走到南城一中门口的时候，白织停住了脚步。校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周六的校园没什么人。她看着那栋图书馆楼，三楼的窗户一排排关着。
“你以前就在那里面上自习？”夏野站在她旁边问。
“嗯。每周二周四下午。”
“我知道。我就是从那扇窗户看到你的。”
白织看着她。阳光落在夏野脸上，她眯着眼看那栋楼，表情很淡。白织忽然伸手把她的手牵住了。夏野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手指扣紧。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白织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
“我们学校后门。有家奶茶店，比书店柜台的好喝。”
夏野跟着她走，步子很轻快。路上白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刚才在书店拍的那杯热可可，杯子上印着博文书店的标志。配文她想了半天，最后写了四个字：“今天很好。”
两秒后，夏野点赞了。又过了两秒，评论来了。白织低头看，夏野写的是：“下周还来。”
白织把手机揣进口袋，牵着夏野的手拐进了南城一中旁边那条小巷。巷子不长，走到底就能看到南城大学后门的奶茶店。夏野被她牵着，步子比刚才快，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嘴角一直翘着。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白织忽然停下来。夏野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白织转过身面对她。巷子里没人，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围墙，头顶搭着晾衣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白织说：“学姐。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我很开心。”
夏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所以以后你想带我去哪，直接说。不用发消息说‘到了你就知道’。”
夏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自然，嘴角弯得比平时大，眼睛也跟着弯了。她说：“好。那下周带你去吃我高中门口的炸串。”
“行。”
“还有后街那家砂锅，我办卡了。老板说充一百送二十。”
“你什么时候办的卡。”
“昨天。”
白织看着她，没忍住笑了。夏野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但手还牵着。白织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能看到奶茶店的招牌了。
她掏出手机，在夏野那条“下周还来”的评论下面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握紧了夏野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