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回来的地铁上，白织靠着夏野的肩膀睡着了。
她本来没想睡的，但书店里坐了一上午，热可可喝得胃里暖暖的，地铁晃晃悠悠，夏野的肩膀又很稳。她迷迷糊糊地靠过去，夏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肩膀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到站的时候夏野轻轻推了推她，白织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夏野的胳膊整个抱住了。她松开手，夏野的毛衣袖子被她压出一片皱褶，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把白织的书包递过去。
“到了。”
白织接过书包，跟着她下车。出地铁站的时候，夏野说：“下周的炸串别忘了。”
“嗯。你请。”
“我请。”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夏野往西区走，白织往东区走。走了几步，白织回头看了一眼，夏野也正好回头，两个人目光碰上，都笑了一下，然后各自转身继续走。
白织回到宿舍的时候，白绘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出去写生了，晚上回来。你桌上有个快递，我帮你拿上来了。”
白织看了一眼桌子，果然有个快递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她看了一眼寄件人，是她妈。她拆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校服，深蓝色的，袖口有点磨白，领子洗了很多次之后变得软塌塌的。快递盒里还塞了张字条，她妈的字迹：“翻柜子翻出来的，想着你可能要，给你寄过去。不穿就扔了。”
白织把校服抖开，对着看了看。这是她高中时候的校服外套，穿了三年，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颜色从深蓝褪成了灰蓝。她本来想直接塞进衣柜最底层，但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东西之后才打算收起来。
右边口袋是空的。左边口袋里有东西。
白织的手指碰到一小块硬硬的纸片，她掏出来，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折了很多次又被压平。她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笔划很细，墨水颜色已经有点淡了。
“谢谢你还在这里。”
落款是一个很淡的“夏”字。淡到什么程度呢，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一道划痕。
白织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对着光看了看，没有别的字了。她把纸条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和夏野的对话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对面没有立刻回。白织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学姐，这是我高中校服口袋里找到的。是你的字。”
这次对面回了。但只有两个字：“哪里。”
“校服口袋。左边。”
夏野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消息终于来了：“你回家翻到的？”
“我妈给我寄过来的。”
对面又沉默了。白织盯着屏幕，等了大概半分钟，夏野的消息弹出来：“是我放的。”
白织看着这三个字，虽然已经猜到了，但看到夏野亲口承认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一拍。她打字：“什么时候放的。”
这次夏野回得比较快：“高二下学期。你们学校校庆开放日，我混进去的。图书馆门口有一排挂校服的地方，你那天没穿外套，挂在架子上了。我路过的时候放进去的。”
白织看着这段话，想象那个画面。高二下学期的校庆开放日，她那天确实嫌热把校服脱了挂在图书馆门口的架子上。那天人很多，她跟同学一起逛了一圈就回教室了，根本没注意校服口袋里多了东西。后来这件校服穿到毕业，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纸条一直在口袋里，她从来没发现过。
“你那天专门来的？”白织问。
“嗯。听说你们学校校庆对外开放，我就来了。想看看你。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你的校服挂在那里，上面有你们班级和名字的标签。我本来想写点别的，但想了半天只写了那一句。”
白织盯着“想看看你”这四个字。高二下学期，夏野高三。她专门跑到隔壁学校来，就为了看她一眼。然后往她校服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写了一句“谢谢你还在这里”。白织想了很久这句话的意思，忽然明白了。
“你那天在书店窗口没看到我，以为我不在了？”白织问。
“嗯。校庆那天是周四，我照常去书店，但你下午没从图书馆出来。我等了很久。后来去你们学校转了一圈，看到校服挂在门口，就放了纸条。”
白织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打开手机日历，翻了很久，找到高二下学期校庆那天。那天她确实没去图书馆，因为校庆活动安排，她那天下午在教室帮忙布置展板，没去自习。夏野在书店窗口等了很久，没等到她。
“你那天等了我多久？”白织问。
“不知道。从下午三点到天黑吧。”
白织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用力。她想起夏野在书店说“怕你已经不记得我”的时候的表情，想起她说“是我单方面看了你一年半”时低下去的头。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跑到她的学校来，往她的校服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又在书店窗口等了无数个周二周四，只为了看她从图书馆出来。
“学姐。”白织发消息。
“嗯。”
“你明天有空吗。”
“有。”
“来我宿舍楼下。我请你吃饭。”
对面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怎么突然请我。”
白织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打了几个字：“因为你留了纸条，我没回。现在补上。”
夏野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弹出来，只有一个字：“好。”
白织把那张泛黄的纸条展平，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和便利贴、糖纸放在一起。她拿起那件旧校服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但这次没有塞到底，而是放在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晚上白绘回来，看到白织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发呆，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对着几张破纸看什么呢？”
白织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里：“没什么。”
“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每天抱着手机笑，还藏东西。”白绘眯着眼看她，“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
“没有的事。”
“你骗鬼。”白绘爬上床，但嘴没停，“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藏着掖着，我就自己去文学院门口蹲点。反正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白织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白绘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你室友我可是美术系的，观察力杠杠的。”
白织没理她，掏出手机给夏野发了条消息：“我室友说她要来蹲你。”
夏野回得很快：“那你跟她说，蹲我可以，别吓到我就行。”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她回：“她说你是她磕到的第一对真的。”
夏野发来一个问号。
白织回：“意思是她很喜欢你。”
夏野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那你呢。”
白织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有点热。白绘在上铺喊：“你脸红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白织把被子拉过头顶。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夏野发来的：“明天吃饭别带白绘。”
白织回了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