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织把请吃饭的地点定在了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旁边的小馆子。馆子不大，卖些家常菜，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记性特别好，来过两次就能记住客人常点什么。
夏野到的时候，白织已经在靠墙的位置坐好了。桌上摆着两杯奶茶，一杯三分糖，一杯全糖。全糖那杯旁边放着一张纸巾，纸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夏野常坐的那一侧。
夏野坐下来，看了看那杯全糖奶茶，又看了看白织面前那杯三分糖的，说：“你记得。”
“你每次喝奶茶都嫌不够甜。”白织把吸管插好推过去，“今天让你喝个够。”
夏野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织看到她的手指在杯身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觉得什么东西好吃或者好喝时才会有的小动作。白织记在心里，没说出来。
菜是白织点的，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夏野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全是自己爱吃的。她抬头看白织，白织正低头摆弄手机，好像这桌菜跟她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夏野问。
“你之前发过朋友圈。”白织放下手机，拿起筷子，“你以为我只看不记？”
夏野不说话了，低头夹菜。吃到一半，白织从书包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校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夏野看到校服，筷子停在半空。
“你带来了。”
“嗯。你写的纸条，我从口袋里找到的。”白织把校服往夏野那边推了推，“你看一眼。我没骗你。”
夏野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那件校服。她的手指沿着口袋边缘走了一遍，像是想确认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你当时真的没看到？”
“没有。我穿到毕业都没发现。校服洗了那么多次，纸条还在口袋里，我也挺意外的。”
“可能你从来不翻口袋。”夏野的声音有点闷。
白织看着她。夏野低着头，手指还搭在校服上，表情说不上难过，但比平时沉一些。白织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张纸条在口袋里躺了两年多，白织一直没发现，也就等于夏野那句话一直没被收到。她当时写“谢谢你还在这里”，但白织根本不知道有人来过。
“学姐。”
夏野抬头。
“我收到了。”白织说，“虽然晚了两年，但我收到了。”
夏野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低头继续吃菜。白织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但嘴角是翘的。
吃完饭后，两个人出了馆子，沿着后街慢慢走。时间还早，街上人不少，有学生情侣牵着手经过，有卖水果的大爷推着车吆喝。白织走在夏野左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这次夏野没有犹豫。她把手伸过来，直接扣进白织的指缝里，握得很自然。白织看了她一眼，夏野目视前方，步子稳稳的，只是耳朵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你越来越熟练了。”白织说。
“什么熟练。”
“牵手。”
夏野的步子乱了一下，很快恢复：“我本来就会。”
“你第一次牵我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夏野不说话了，但握着白织的手紧了一点，像是无声的抗议。
两个人走到后街尽头，拐进了校园。校园里比外面安静得多，梧桐树在头顶搭成拱廊，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走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夏野忽然停住了。
白织也停下来，看着她。夏野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白织等着。
过了几秒，夏野抬起头，说：“白织。”
“嗯。”
“你闭上眼睛。”
白织愣了一下。她看着夏野，夏野的表情很认真，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白织没问为什么，慢慢闭上了眼。
她感觉到夏野的身体靠近了一点。柠檬和马鞭草的气息浓了起来。然后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指尖有些颤抖。白织的心跳开始加速，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夏野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很轻，像是不确定该落在这里还是那里。夏野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用力压了压。白织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嘴唇却很凉。接触持续了大概两秒，夏野就退开了。
白织睁开眼。夏野站在她面前，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抿着，睫毛在轻轻颤。她居然还闭着眼。
“学姐。”
夏野没睁眼。
“学姐，我已经睁开了。”
夏野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一条缝，看到白织正看着她，立刻又闭上了。
“你全程闭着眼？”白织问。
夏野终于把眼睛睁开了。她的目光和白织对了一瞬，马上移到旁边的梧桐树上，声音闷闷的：“我紧张。”
白织没忍住，笑了一声。夏野听到她笑，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又窘又有点委屈，像是在说“你别笑”。
白织伸手把她拉过来。夏野往前踉跄了半步，站到白织面前。白织抬头看着她，说：“你再试一次。别闭眼。”
夏野的嘴唇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慢慢凑近。这次她没闭眼，但目光一直在飘，从白织的眼睛飘到鼻尖，又从鼻尖飘到嘴唇，最后终于定住了。她覆上来的时候，白织能感觉到她嘴唇上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呼吸打在白织脸上，热热的。
这次持续了三秒。夏野退开的时候，目光没有躲。她看着白织，眼睛很亮，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好了。”她说。
“什么好了。”
“就是好了。”夏野移开视线，手还牵着白织的手，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白织看着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太好懂了。紧张的时候脸会红，高兴的时候嘴角会翘，得意的时候步子会轻。刚才亲完那一下，她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考试考了一百分，连肩膀都松下来了。
“学姐。”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夏野的步子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在想你嘴唇别动。”
“为什么。”
“你一动我就紧张。”
白织笑了。她拉着夏野继续往前走，往东区宿舍的方向。夏野被她牵着，走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你不是送我回去？”
“今天你送我。我请了吃饭，你总得送送我。”
夏野没反驳，乖乖跟着走。走到白织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梧桐树底下，和往常一样。但这次夏野没有马上松手，她看着白织，嘴唇动了动。
“明天图书馆见。”
“嗯。”
“那个炸串，下周去吃。”
“嗯。”
“还有……”夏野顿了顿，“你回去别告诉白绘。”
“为什么。”
“她会问细节。”
白织看着她窘迫的表情，憋着笑说：“行。那你要怎么谢我。”
夏野想了想，凑过来在白织嘴角快速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就走，步子飞快。白织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米色毛衣在路灯下晃了两下就拐过楼角不见了。
白织摸了摸嘴角，低头笑了一声，转身上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白绘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严肃。
“你刚才在楼下。”
“嗯。”
“亲了。”
“你看到了？”
“我没看到。但我看到你摸嘴角了。”白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观察力怎么样？”
白织侧身挤过去，爬上床，拉好帘子。手机亮了一下，夏野发来消息：“到了。”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白织回：“刚才那个不算。”
夏野回了个问号。
白织打字：“太短了。”
对面沉默了。白织等了半分钟，消息弹出来：“明天补。”然后又跟了一条：“在图书馆。你别说话就行。”
白织看着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