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白织到图书馆的时候，夏野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桌上照例摆着牛奶和便利贴，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盒炸串。纸盒上印着后街那家炸串店的名字，盒盖被撑得鼓鼓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白织坐下来，看着那盒炸串，又看了看夏野。夏野正低头翻书，书是正的，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明显心不在焉。
“学姐，中午没吃饭？”
“吃了。”
“那这盒炸串是？”
“你昨天说下周去吃。但我今天路过，就顺便买了。”夏野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先尝尝。不好吃的话下周换一家。”
白织打开盒盖，里面是她昨天在奶茶店随口提过的几样：炸鸡皮、炸藕片、炸年糕，还有两串她没提过的炸里脊。每一样都用竹签串好，码得整整齐齐。白织拿起一串炸藕片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辣椒放得刚好。她嚼着藕片，看了夏野一眼。夏野正透过书页的上方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被发现之后迅速把目光收回去，假装在看书。
“好吃。”白织说。
夏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嗯。”
白织把炸串盒往中间推了推，示意夏野也吃。夏野犹豫了两秒，拿了一串炸年糕，咬了一小口。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炸串，图书馆里有人在看她们，目光带着好奇。白织没管，夏野显然也顾不上。
吃到一半的时候，白织的手机亮了。她低头看，是白绘发来的消息：“你在图书馆？几楼？”
白织回：“三楼。”
白绘秒回：“我马上到！我带了个人来给你认识！”
白织皱了皱眉。她还没来得及问是谁，白绘又发了一条：“我高中同学！也在南城大学，她听说你的事之后死活要跟我来见你。我拦不住。对不起！！！”
白织看着这三个感叹号，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夏野。夏野已经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问：“怎么了。”
“白绘要带她高中同学过来。说是‘听说你的事’，拦不住。”
夏野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炸串盒，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摊开的书，动作很快地把书收进书包里，然后把炸串盒盖上，往白织那边推了推。
“要不要我先走？”
“不用。”白织按住她的手，“又不是见不得人。”
夏野的手停住了，但表情还是有点紧。她把手从白织手下抽出来，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又把散下来的几缕头发拢到耳后。白织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觉得有点好笑：“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刚才理了三次头发。”
夏野的手停在耳朵旁边，僵住了。
白绘来得比白织预想的还快。不到五分钟，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白绘标志性的大嗓门：“白织！这边！”
白织抬起头。白绘正拉着一个女生往这边走。那女生比白绘高半个头，扎着高马尾，五官和白绘有三分相似但更锐利一些，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白织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到夏野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弯了起来。
白绘把女生往桌边一推，说：“这是黄思艳，我高中同桌，现在在新闻系。她非要来，我拦不住。”
黄思艳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在桌上的炸串盒、牛奶、便利贴和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看着夏野，笑着说：“夏野学姐。好久不见。”
夏野的表情僵了一瞬。白织注意到她握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们认识？”白绘问出了白织想问的。
“高中同学。”黄思艳拿起一串炸藕片，咬了一口，嚼了嚼，“隔壁班的。我坐靠窗那排，她坐靠门那排。中间隔了一条走廊。她那时候天天往窗外看，我以为她在看操场。后来才知道，她在看隔壁学校出来的人。”
白织转头看夏野。夏野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表情还勉强维持着冷静：“黄思艳。”
“嗯？”
“吃你的串。”
黄思艳笑了一声，乖乖吃串，但眼睛没闲着。她的视线在白织和夏野之间来回跳了两下，忽然对白织说：“你知不知道，夏野高二那年校庆跑出去的事？回来之后写了一篇周记，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念了。里面写什么‘今天去了隔壁学校，看到了我想看的人’。全班都以为她谈恋爱了，结果她说没有。就只是看到了。”
夏野的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白织看到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黄思艳。”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好好，不说了。”黄思艳举起手里的竹签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但嘴角的笑意一点没减。她转向白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白绘听完眼睛猛地睁大，然后捂住嘴，整个人开始发抖。
白织看着这两个人，又看了看夏野。夏野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在空盒子里戳来戳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想现在立刻消失”的气场。白织伸手过去，把她的手从空盒子里解救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夏野的手指冰凉，被白织握住之后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黄思艳注意到这个动作，挑了挑眉，但这次没说什么。她吃完最后一根炸串，把竹签往盒子里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说：“行了，我走了。白绘，你走不走？”
白绘还沉浸在“夏野学姐高中周记被当范文念”的震撼里，被黄思艳一把拽起来，踉跄着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喊：“白织！那盒炸串是我买的！回头给我转钱！”
白织没理她。黄思艳拉着白绘下了楼，临走前回头看了夏野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句什么。白织没听清，但夏野的表情明显绷不住了，整张脸埋在手掌里。
人走了之后，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白织把夏野的手从她脸上扒下来，说：“周记怎么回事。”
夏野闷声说：“老师让写的。我就写了几句话。”
“什么话。”
“就是……去了隔壁学校。看到了想看的人。天气很好。就这样。”
“被全班听到了？”
夏野把脸又埋回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老师念的时候，全班都在笑。我恨不得当场转学。”
白织看着她通红的手指缝里露出来的耳朵尖，忍了几秒，没忍住，笑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阅览区里很清晰。夏野把手掌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闷闷地说：“你还笑。”
“你高中好可爱。”
夏野的眼睛从指缝里瞪了她一下，但一点威力都没有，因为脸还红着。白织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在桌上扣好，说：“黄思艳说你天天往窗外看。看了一年半？”
“嗯。”
“那她那时候就知道你在看谁了？”
“不知道。全班都不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夏野的声音低下去，“她是后来自己猜出来的。高中毕业那天她跟我说，‘你窗外那个方向只有隔壁学校的图书馆，你是在看人吧’。我没承认。”
白织看着夏野，觉得这个人真的藏不住事。高中被老师念周记，全班笑她，毕业又被黄思艳猜出来。她自己还觉得藏得很好，其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你现在不用藏了。”白织说。
夏野抬头看她。
“黄思艳都知道了。白绘也知道了。你同学大概很快就会全知道。”白织握着她的手晃了晃，“所以以后在图书馆靠着我睡觉，不用写纸条了。直接靠就行。”
夏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慢慢弯起来了。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说：“黄思艳那个人嘴很毒。她知道了等于半个学校都知道了。”
“那不是正好。”
“好什么。”
“反正迟早要公开的。”白织翻开书，语气很平，“你不想现在公开，那就让谣言先飞一会儿。”
夏野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没再说什么。但她把椅子往白织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贴上了。白织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很暖。她继续翻书，嘴角翘着，没让夏野看见。
晚上回到宿舍，白织打开微信，发现夏野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那盒炸串的照片，拍得有点糊，显然是吃了一半才想起来拍的。配文写着：“被高中同学揭了老底。以后没脸见人了。”
白织点了个赞，评论：“挺可爱的。”
两秒后，黄思艳在下面回复：“学姐，我手上还有你高中周记的电子版。要不要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夏野回复黄思艳：“你敢。”
黄思艳回复夏野：“开玩笑的。不过白织要是想知道，我可以私聊。”
夏野没再回。白织看着这条评论，笑着截了个图，发给夏野：“周记电子版，嗯？”
夏野秒回：“她没有。她骗你的。”
白织回：“那你怎么知道她没有。”
对面沉默了。过了半分钟，消息弹出来：“我明天带两份炸串。”
白织：“想收买我？”
夏野：“嗯。”
白织：“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