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织和夏野的“暂时不公开”计划，在实施的第一天上午就差点宣告破产。
起因是白织起晚了。她前一天晚上跟白绘聊到半夜，白绘翻来覆去追问“你跟学姐到底怎么认识的”“她什么时候开始追你的”“你们牵手了没有”，白织全程用“嗯”“哦”“不知道”敷衍，最后实在扛不住，把被子蒙在头上装睡。结果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按掉了，再睁眼已经七点四十。
她跳下床，胡乱洗了把脸，背着书包就往教学楼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好八点，老师还没来，但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白织喘着气从后门溜进去，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刚拐过柱子就愣住了。
夏野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
白织站在柱子后面，进退两难。夏野也看到她了，两个人隔着几排桌椅对视了一秒。夏野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慌乱，目光飞快地往左右瞟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假装翻书。但白织注意到她把书拿反了。
教室里有人注意到了夏野。毕竟是学生会副主席，选这门课的大多是文学院的学生，认识她的人不少。有人小声议论：“夏野学姐怎么来上这门课？”“她不是大二吗？”“可能来旁听的吧。”
白织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在夏野旁边坐下了。她尽量把动作放轻，书包放在脚边，没看夏野，也没说话。夏野也没看她，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两厘米。
前座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回去了。
白织掏出课本翻开，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夏野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这门课我选修过。来旁听。”
“你上学期修过了。”
“再听一遍。”
白织侧过头看她。夏野目视前方，表情维持着镇定，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白织说：“你书拿反了。”
夏野低头看了一眼，耳尖迅速变红，把书转正。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你进来的时候我就乱了。”
白织没说话，但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肩膀碰上了。夏野的肩绷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
课上到一半，老师提问。点了一个名字，没人应。老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说：“夏野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夏野抬起头，站起来。她答得流畅，声音清亮，像是真的认真听了课。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她坐下，又加了一句：“你旁边那位同学，笔记借我看看。”
白织僵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只写了日期和标题，后面全是空白的，因为刚才一直在跟夏野暗中较劲。她站起来，把笔记本递过去的时候，老师翻了翻，笑了：“你这笔记记得倒是简洁。跟夏野学学。”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白织坐下来，脸有点热。夏野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白织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夏野的抖动停了，但嘴角还翘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收拾东西。白织动作快，三两下把书塞进包里，准备先走。夏野拽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一起走。”
“说好了分开走。”
“已经有人看到了。现在分开走更可疑。”夏野的理由无懈可击。
白织想了想，没反驳。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夏野打招呼，目光落到白织身上时多停了一拍。夏野点头回应，步子没停。白织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保持着正常的距离，不近不远。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织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夏野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你鞋带。”
白织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确实松了。她蹲下去系，夏野继续往前走。等白织系好鞋带站起来，夏野已经走出七八步远了，但脚步明显放慢了。白织跟上去，两个人重新并肩。
“你发消息干嘛。直接说不行？”
“直接说会被听到。”夏野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以后在人多的地方用手机说。”
“那要是没带手机呢。”
“那就用眼神。”
“什么眼神。”
夏野想了想，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我说‘嗯’，你就知道了。”
白织看了她一眼。夏野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说：“嗯。”
然后都笑了。白织偏过头去看路边的梧桐树，夏野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两个人保持着正常步速往前走，但白织注意到夏野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勾着，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错开去了食堂。白织先进去，打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过了五分钟夏野才进来，打了饭坐在另外一排。两个人隔着三张桌子，各吃各的。白织吃到一半，手机亮了。夏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她餐盘里的糖醋排骨，配文：“今天的排骨不错。你那份有吗？”
白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也有糖醋排骨。她回：“有。比你那份多。”
夏野：“我不信。”
白织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夏野看了之后回：“确实多。食堂阿姨偏心。”
白织抬头往夏野那桌看了一眼。夏野正低头看手机，嘴角翘着。旁边有认识她的同学跟她说话，她放下手机抬起头，表情迅速切换成那副惯常的冷静。白织看着她变脸的速度，觉得这个人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下午没课，两个人说好去图书馆。这次她们学乖了，约在图书馆门口碰面，前后脚进去。夏野先到，先进去坐好。白织隔了五分钟才进去，上楼的时候特意绕了远路，走另一侧的楼梯，免得跟人撞上。
结果她刚走到三楼阅览室门口，迎面撞上了陆心竹。
陆心竹是学生会副会长，白织在军训动员大会上见过她一次，高个子，短发，五官冷峻，站在主席台上没什么表情。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显然也是来图书馆办事。看到白织，她微微点了下头，目光越过白织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白织。”陆心竹叫她的名字。
白织站住了：“学姐好。”
“来找夏野？”陆心竹的语气很平，但白织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我自己来借书。”
陆心竹看了她两秒，没拆穿。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靠窗的方向：“她在那边。刚才进去的。”
白织道了声谢，往阅览室里面走。走出几步，陆心竹在后面又开口了：“白织。”
白织回头。
陆心竹站在楼梯口，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她说：“夏野这个人，做事很认真。你跟她在一起，她可能会有点笨手笨脚。多担待。”
说完转身下楼了，文件夹的边角在楼梯拐角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白织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几句话。陆心竹知道她们的事了。不仅知道，还专门跑来跟她说这么一句。白织想起白绘之前提过，陆心竹对夏野有过一段“执念”，但看刚才那个语气，倒像是已经放下了。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夏野正坐在那里翻书，看到她过来，抬头笑了一下。白织坐下来，说：“刚才碰到陆心竹了。”
夏野的笑容顿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说你笨手笨脚。”
夏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低下头，书页翻得哗哗响。白织看着她的反应，说：“她说你做事认真，让我多担待。”
夏野翻页的手停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她知道了？”
“嗯。看样子早就知道了。”
夏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陆心竹那个人，观察力比黄思艳还毒。她知道了，大概学生会那边也瞒不了多久了。”
白织翻开书，语气很平：“那就别瞒了。”
夏野看着她。
“你今天也看到了，一上午我系个鞋带你都紧张半天。我无所谓，但你确定要这么偷偷摸摸的？”白织看着她，“你要觉得还没准备好，我就再陪你演几天。但你要是觉得累，我们就直接说。”
夏野想了很久。最后她把书合上，掏出手机，当着白织的面打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配了一张刚才在教室偷偷拍的照片——白织趴在桌上补觉，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夏野的手指在“发表”按钮上悬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去。
白织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夏野的朋友圈更新了，配文只有两个字：“我家的。”
下面第一条评论是黄思艳：“终于。”
第二条是陆心竹：“恭喜。”
第三条是白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织抬头看夏野。夏野正低着头，耳朵红透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白织把手机放下，把椅子往她那边拖了拖，肩膀贴上肩膀。
“你这就发了？”
“嗯。”
“不后悔？”
夏野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不后悔。”
白织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转发了夏野那条动态，配文写了三个字：“她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