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白织的微信就炸了。
先是宿舍群连刷了三十几条消息，全是白绘发的感叹号和表情包。然后是班里几个眼尖的同学，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发“恭喜”，还有人直接甩了张截图问“所以开学那天学姐在教室里说的‘我喜欢你’是真的？”白织没来得及回，消息列表里又多了十几条，有高中同学来问“你在大学谈恋爱了？对象是学姐？”，有亲戚家的表姐发了个“？”，连她妈都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全是试探：“织织，你朋友圈那个……”
白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抬头看夏野。夏野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杯冰水。她的消息列表也炸了，红点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黄思艳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最长的一条有四十多秒。夏野没点开，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也扣在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书，但谁也没看进去。
“你那边怎么样。”夏野问。
“炸了。我妈都发语音了。”
夏野的表情僵了一下：“你妈？”
“嗯。她看到我转发的那条朋友圈了。”
夏野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紧：“她说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听。”白织拿起手机，点开她妈的语音，犹豫了一下，点了外放。她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中气十足：“织织，你谈恋爱了？那个学姐是谁家的姑娘？学什么的？多大了？你怎么没跟家里说过？放假带回来吃个饭。”
语音放完，白织把手机放下。夏野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手指绞在一起放在桌面上。白织说：“我妈让你放假来我家吃饭。”
夏野的喉咙动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还没回。”
“那你打算怎么回。”
白织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夏野凑过来看，白织写的是：“谈了。学姐。人很好。放假再说。”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夏野：“先拖着。你不急吧？”
夏野摇了摇头，但表情明显还在紧绷。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妈那边……我还没说。”
白织看着她。夏野提起家里的事时语气总是会变，轻一些，短一些，像是不太愿意多说。白织没有追问，只是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急。”
夏野点了点头，但手指还绞着。白织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掰开，握在自己手里。夏野的手指凉凉的，被白织捂了一会儿才慢慢暖起来。
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走在路上，白织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以前她和夏野走在一起，偶尔有人看她们一眼，最多是因为夏野是学生会副主席，认识她的人多。今天不一样，走过去的人几乎都会回头看一眼，有的还掏出手机偷拍。夏野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下巴绷着，白织知道她不习惯。
“你平时不是挺能应付这种场面的吗。”白织说。
“那不一样。以前是工作。现在是……”夏野顿了一下，“私事。”
“那你走快点。食堂人多。”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但走到食堂门口还是被拦了。一个白织不认识的大二女生迎上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学生会副主席夏野公开恋情，对象是大一学妹”。女生一脸兴奋地问：“学姐，能采访一下吗？就几句。”
夏野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了学生会副主席的那副冷静面孔：“不好意思，私人时间不聊工作以外的事。”
女生还不放弃：“那说一句就行——”
“不行。”夏野绕开她，伸手把白织往食堂里带。白织跟在她后面，看到夏野的耳朵红得厉害，但步伐很稳，一直走到食堂最里面的角落才停下来。
两个人打了饭坐下来。白织发现夏野的手在微微发抖，筷子夹菜夹得不太稳。白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至于吗。”
“什么。”
“一个论坛帖子，你紧张成这样。”
夏野低头看着那块红烧肉，过了两秒才说：“我不是紧张那个帖子。我是紧张你妈。”
白织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妈知道了。我妈还不知道。”夏野的声音低下去，“万一你妈问起来我家里的事……我……”
白织放下筷子。她看着夏野，说：“我妈问起来，我就说。你不想说的我一个字不说。我妈那边我来挡。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说你家里的事。”
夏野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下午白织回到宿舍，白绘正盘腿坐在她床上，手里举着手机，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看到白织进来，白绘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你看论坛了吗？这个帖子火了！有人把开学那天的事也翻出来了，说夏野当时说的‘我喜欢你’根本不是认错人，是蓄谋已久！”
白织看了一眼帖子。发帖的是个匿名用户，标题写着“夏野学姐的‘认错人’事件还原”，下面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开学第一天夏野去文学院发材料，在403教室当众表白又反悔；之后一个月天天给白织送早饭；军训蹲点送水；图书馆固定坐对面；朋友圈之前是空的，第一条动态是番茄炒蛋。最后一句是“所以谁再说认错人我第一个不服，这明明就是蓄谋已久”。
底下的回复已经盖了几百层，有人翻出了夏野高二校庆跑去隔壁学校的旧事，有人把黄思艳那次在图书馆拆台的事也贴了上来，还有人贴了一张偷拍的照片，是今天中午夏野和白织在食堂角落吃饭的画面，画质很糊但能看出两个人坐得很近。
白织把手机还给白绘，表情平静：“哦。”
“你‘哦’？就‘哦’？”白绘跟在她后面转，“全校都在磕你们的爱情故事！你学姐高中的事都被翻出来了！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我又管不了别人的嘴。”
白绘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说：“你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吧。”
白织爬上床，拉好帘子。白绘在下面喊：“你嘴角翘了！别以为我看不见！”
白织没理她，掏出手机给夏野发了条消息：“论坛帖子看了吗。”
夏野回：“看了。”
“你高中的事被扒出来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黄思艳干的。她承认了。”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她打字：“那你周记的事也瞒不住了。”
夏野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条：“你明天还来图书馆吗。”
“来。”
“那我还是坐你对面。”
“嗯。”
“明天不写纸条了。直接说。”夏野发完这条，又跟了一句，“反正大家都知道了。”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她闭上眼，嘴角一直翘着。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她摸出来看。夏野发了一张截图，是论坛帖子里最高赞的一条回复。那人写的是：“所以夏野学姐从高中开始暗恋，暗恋了一年半，又追了一个多月，终于追到了？这是什么神仙学姐。”
夏野在截图下面发了一个表情，是那个系统自带的小黄脸微笑。
白织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外面白绘还在喊“你快告诉我细节”，白织充耳不闻。
她闭上眼，觉得明天去图书馆的时候，大概不用再坐对面了。可以直接坐旁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