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之后的第一个周一，白织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以前她进教室，最多有人看一眼就低头干自己的事。今天她从前门走到最后一排，经过的每一排都有人抬头，目光跟着她走。有个女生甚至朝她笑了一下，比了个大拇指。白织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走到老位置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夏野还没到。白织掏出手机，打开论坛看了一眼那个帖子。已经盖到一千多层了，最新几条回复在讨论“今天夏野学姐会不会来陪白织上课”，有人信誓旦旦说会，有人说“人家大二没课”，还有人开了个投票帖，选项是“会”“不会”“可能会但坐别处”。
白织锁了屏。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人基本到齐了。她低头翻书，翻了两页，余光瞥到后门有人影晃了一下。她抬起头，夏野正从后门走进来，今天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扎得很利落，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步子不急不缓，像是走了无数遍这条路。
教室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假装在看书但眼角一直往这边瞟。夏野全程面不改色，走到白织旁边坐下来，把豆浆和纸袋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到：“早饭。”
“嗯。”白织接过来，拧开豆浆喝了一口。
前排那个女生终于没忍住，回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夏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女生立刻转回去了，但白织看到她肩膀在抖，明显在跟旁边的同桌疯狂打字。
老师进来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才彻底安静下来。白织翻开书，夏野也翻开书。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没了那两厘米的距离，肩膀挨着肩膀。白织用余光看了一眼夏野的笔记，发现她今天记得格外认真，字迹工整，批注详细，像是要把整个黑板搬下来。
白织在笔记本边缘写了几个字，推过去：“你以前来旁听的时候也记这么认真？”
夏野接过去，在下面写：“没有。以前随便记记。”
“今天为什么认真。”
夏野的笔停了一下。她写了几个字推回来：“因为你在旁边看。”
白织低头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没再推回去，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记笔记。但她把夏野那行字也抄了一遍，写在自己的笔记下面，一个字没落。
下课之后，两个人一起收拾东西。前座那个女生终于转过身来，笑着问：“学姐，你们中午一起吃饭吗？”
夏野看了白织一眼。白织说：“嗯，一起吃。”
女生发出一声很轻的“哇”，转回去跟同桌小声尖叫。白织站起来背书包，夏野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从后门走出去。走廊里有人看她们，有人偷偷拍照，但没人再上来拦着采访了。夏野的步子比上周从容了很多，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偶尔碰到白织的手背，就顺势勾一下手指再松开。
中午在食堂，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以前是错开坐，今天夏野直接挑了靠窗的双人位，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示意白织坐对面。白织坐下来，发现夏野今天打的菜格外多，糖醋排骨、红烧肉、炒青菜、番茄汤，堆得满满当当。
“你吃得了这么多？”白织问。
“给你夹的。”夏野把排骨和红烧肉一样一样往白织碗里夹，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旁边桌的人看她们，夏野这回没躲，甚至还抬头跟认识的人点了点头。
白织低头扒饭，吃了几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白绘的声音：“白织！”
白织回头。白绘正拉着黄思雨往这边走，手里端着餐盘，表情兴奋得像是来赶集。黄思雨跟在她后面，有点怯生生的，看到白织和夏野坐在一起，脚步明显慢了一拍，拉了拉白绘的袖子：“白绘，人家在吃饭……”
“吃个饭怎么了！我找白织有正事！”白绘一屁股坐在白织旁边，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野，“学姐，我有个事想问你。”
夏野放下筷子，表情礼貌但带着一丝警惕：“你说。”
“你高中周记那个电子版，黄思艳说她有。我能看一眼吗？就一眼。”
夏野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白织在旁边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夏野看了白织一眼，白织还是不抬头。夏野只好说：“那个周记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看的！黄思艳说里面写了‘今天去了隔壁学校，看到了想看的人’，还写了天气很好，还写了路边的花开了。”白绘一脸向往，“学姐你高中就那么浪漫的吗？”
夏野整张脸开始泛红。白织终于抬起头来，对白绘说：“你再问下去她这顿饭吃不完了。”
白绘看了看夏野红透的脸，又看了看白织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一直翘着。她转头对黄思雨说：“你看她们俩，多好磕。”
黄思雨小声说：“白绘你少说两句……”
白织看了黄思雨一眼，又看了看白绘。她忽然想起黄思艳之前提过她妹妹喜欢白绘的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夏野缓了一会儿，脸色退下去一些。她拿起筷子继续吃，吃到一半忽然开口：“白绘。”
白绘抬头：“嗯？”
“周记你别想了。但你可以看另一篇。”夏野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文档，递给白绘，“高三写的。也是我们老师让写的，题目叫‘我眼中的风景’。我写了你们文学院那个图书馆。用了一千多字。”
白绘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表情从兴奋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她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夏野，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学姐，你高中作文写得真好。”
夏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白织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有点发软。这个人，嘴上说着“没什么好看的”，私下里存着这么多东西。高中写的作文，校服口袋里塞的纸条，书店窗口等了一年半。她好像一直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把跟白织有关的所有事情都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吃完午饭出来，白绘和黄思雨先走了。白织和夏野走在后面，出了食堂大门，阳光很好。夏野忽然把手伸过来，牵住了白织的手。这次没犹豫，没蹭手心，也没东张西望。就是很自然地、像做过很多遍一样，把手指扣进白织的指缝里。
白织低头看了一眼，说：“今天不紧张了？”
“嗯。反正大家都知道了。”夏野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陆心竹昨天跟我说，论坛那个帖子她让人压下去了。再讨论几天就会沉了。”
“陆心竹帮的忙？”
“她说让我请她吃饭就行。”
白织看了夏野一眼。夏野的表情很平静，但白织总觉得“请陆心竹吃饭”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她没追问，只是握紧了夏野的手，说：“下周那个炸串，你请我吃。”
“行。”
“陆心竹那顿饭，我跟你一起去。”
夏野侧过头看她，似乎有点意外。白织说：“她帮了忙，我请你俩吃。但我得在场。”
夏野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行。你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