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周日晚上。
白织正在宿舍里收拾第二天上课要用的书，白绘忽然推门进来，表情不太对劲。她没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而是默默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一包薯片，一片一片往嘴里塞，塞得很慢，眼神发直。
白织看了她一眼。白绘这种状态很少见，平时她回宿舍要么哼着歌，要么抱着手机刷视频，要么拉着白织讲今天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像这样安安静静坐着吃薯片不说话，白织还是头一回见。
“怎么了。”白织问。
白绘嚼了两片薯片，含糊地说：“没事。”
白织没再追问。她太了解白绘了。这个人心里憋不住事，如果真有事，过不了三分钟就会自己说出来。果然，白绘吃了半包薯片之后，把袋子一扎，转身趴在椅背上，看着白织：“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有人跟你表白，你会怎么回。”
白织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来面对她。白绘的表情有点复杂，耳朵比平时红一些，目光飘来飘去的。白织说：“谁跟你表白了。”
“你先说你会怎么回。”
“看是谁。”
白绘沉默了两秒，小声说：“黄思雨。”
白织挑了下眉。黄思雨喜欢白绘这件事，她早就从黄思艳那里听说了。黄思艳那次在图书馆拆夏野台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句“我妹喜欢白绘”，当时白织没往心里去，后来在食堂看到黄思雨跟着白绘跑前跑后、白绘搂她肩膀她脸红的样子，白织大概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黄思雨会表白。
“她怎么说的。”白织问。
白绘把脸埋进薯片袋子里，闷闷地说：“就在刚才。我出去买画材回来，她在我宿舍楼下等我。说有话跟我说。然后她就说喜欢我。喜欢挺久了。”
“你怎么回的。”
“我愣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你姐’。”
白织沉默了一秒。然后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白绘抬头看她：“你笑我！”
“没有。”白织抬起头来，表情严肃，但嘴角明显没压住，“那她怎么说。”
“她说‘我姐喜欢的是你’。”
白织这次真没忍住，笑出了声。白绘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拍：“你还笑！我当场就傻了！这话怎么接啊！”
白织收了收笑意，说：“那你怎么想的。”
白绘抓了抓头发，表情纠结：“我不知道啊！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的。就是那种……很乖很软的妹妹。她跟黄思艳完全不一样，黄思艳嘴毒，她特别温和。我平时搂她肩膀什么的，真没往那方面想。”
“那她跟你表白之后呢。你对她什么感觉。”
白绘想了一会儿，薯片袋子被她捏得哗哗响：“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她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脸特别红，声音特别小，但是眼神特别认真。我看着她那样，忽然觉得她好像不是我想的那种小妹妹了。”
白织看着她的表情，没说话。
白绘继续说：“她说完之后看我不说话，就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然后她就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很稳，但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白绘顿了一下，“我看着她走远的，觉得心里有点……不太对劲。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白织拿起手机，给夏野发了条消息：“你猜白绘刚才跟我说什么。”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对白绘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个答复。”
“你觉得呢。”
白绘想了很久，最后把剩下的薯片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说：“我出去一趟。”
“现在？都快十点了。”
“我去找她。她在宿舍楼下等了我半天，我连个正经回复都没给。不管怎么样，得把话说清楚。”
白织看着白绘抓起外套往外跑，没拦她。等门关上了，她才拿起手机，夏野已经回消息了：“白绘怎么了？”
白织打字：“黄思雨跟她表白了。她刚才跑出去找黄思雨了。”
对面秒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条：“黄思艳知道吗？”
“估计还不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白织想了想，回：“先别。让白绘自己处理。处理完了再说。”
夏野回了个“好”。然后消息又弹出来：“黄思雨喜欢白绘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白织：“你怎么知道的。”
夏野：“黄思艳跟我说的。她让我别往外说。但她说她妹喜欢白绘这件事，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就白绘自己不知道。”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回：“现在白绘知道了。”
白绘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白织还没睡，靠在床头等她。白绘推门进来，表情比出去的时候平静了很多，但嘴角带着一点白织看不太懂的笑意。
“怎么样。”白织问。
白绘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她看着天花板说：“我跟她说了，我需要想想。但我不讨厌她跟我表白这件事。”她翻了个身，脸朝着白织这边，“她跟我说完之后，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想她平时跟我在一起的样子，想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想她每次帮我拿东西都特别小心，生怕弄坏。越想越觉得……好像也不赖。”
白织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想起夏野在图书馆靠着她肩膀睡着那次，她也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地想着一个人。
“那就慢慢想。”白织说，“不着急。”
白绘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嗯。我跟她说了，让她给我几天时间。她说好，还说不管我回复什么她都接受。说得特别认真，搞得我压力好大。”
白织笑了一声。她躺下来，拿起手机给夏野发消息：“白绘回来了。她让黄思雨等她几天。”
夏野回：“黄思雨那边呢。”
“白绘说黄思雨说不管什么回复都接受。”
夏野沉默了一会儿，回：“黄思雨这个人，跟黄思艳完全不一样。黄思艳嘴上厉害，心里藏不住事。黄思雨不声不响的，但认准了就不回头。”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黄思雨平时跟在白绘后面的样子，软软的，安安静静的，确实像夏野说的那样。她回：“你帮黄思雨那边也看着点。白绘要是犯浑，你跟我说。”
夏野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白绘犯浑的话，你告诉我。我去跟黄思雨说。”
白织把手机放下，闭上眼。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白绘那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装睡。白织翻了个身，觉得今天这一晚上还挺热闹的。白绘被表白了，黄思雨勇敢了一回，夏野在那边操心黄思雨的事。她想着这些，慢慢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一条来自黄思艳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听说成了？”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回：“你怎么知道的。”
黄思艳秒回：“我妹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了，说她表白了。说白绘说要想想。问我怎么办。我说你等就行了。然后她又问了我一句，姐你当初喜欢陆心竹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我说不是，我比你怂多了。”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她把截图发给夏野，配文：“黄思艳说她比她妹怂多了。”
夏野回：“她确实怂。她喜欢陆心竹的事，高中憋了三年没说出来。”
白织：“你怎么知道。”
夏野：“她喝多了自己说的。上次聚会。”
白织把手机放下，觉得这群人真的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