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绘给了黄思雨三天时间。这三天里，白织的宿舍气氛很微妙。
白绘表面上一切如常，画画、直播、啃苹果、跟白织插科打诨，但白织注意到她每天晚上会多做一个动作：睡前靠在床头，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打几行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拉上被子睡觉。
白织没问她。她太了解白绘了，这个人想事情需要自己琢磨，别人催得越紧她越拧巴。
第四天中午，白织在食堂碰到夏野，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夏野看了一眼白织的表情，问：“白绘那边有动静了？”
“不知道。她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对着镜子试了四套衣服。”
夏野挑了下眉：“那就是有答案了。”
白织叉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我也这么觉得。”
果然，下午上完课回宿舍，白绘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到白织进来，白绘把信纸举起来晃了晃，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得意：“我给她写了封信。”
“信？你不直接发微信？”
“这种事发微信太随便了。”白绘把信纸收回来，认真地叠好，塞进一个信封里，“我想好了。我确实不讨厌她跟我表白。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越想越觉得，好像我也不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她跟别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不自在。她跟别人笑的时候，我会想让她也对我那么笑。”
白织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白绘。白绘的表情比她想象中认真很多，平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全收起来了。
“所以你要跟她在一起？”白织问。
“我想试试。”白绘把信封在手里攥了攥，“但我得跟她说清楚。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做女朋友。她要是有耐心的话，我就慢慢学。她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反正我把话放这儿了。”
白织看着白绘，想起夏野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白绘和黄思雨，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突然认真起来，一个安安静静但认定了一件事就不回头。她觉得这两个人说不定真的能成。
“去吧。”白织说。
白绘揣着信跑了出去。
晚上八点多，白绘还没回来。白织在宿舍里翻书，手机忽然连着震了五六下。她拿起来看，是白绘连发的消息，没有文字，全是表情包。第一个是哭脸，第二个是烟花，第三个是爱心，第四个是一张图，拍的是黄思雨低着头在看那封信，耳朵红得快要冒烟。
白绘的文字消息终于来了：“她看完了。她说好。”
白织回了一个字：“恭喜。”
白绘又发了一串消息：“她说她以为我会拒绝她。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然后我把信给她，她看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眼睛就红了。我说你哭什么，她说她高兴。我就搂了她一下，她整个人抖得跟什么似的。”
白织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一声。
白绘：“我今晚可能晚点回来。我带她去后街吃个饭。你帮我跟夏野学姐说一声，感谢她平时照顾黄思雨。”
白织：“你自己跟她说。”
白绘：“你帮我说嘛！我现在手抖，打字老打错。”
白织没再回她，切到夏野的对话框，发了一条：“白绘跟黄思雨成了。白绘让我帮她跟你说谢谢，谢谢你平时照顾黄思雨。”
夏野回得很快：“成了？”
“成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弹出来：“黄思雨现在肯定很高兴。”
“你怎么知道。”
“她每次跟白绘待在一起之后，回宿舍的路上都会笑。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笑。我碰到过好几次。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黄思雨平时跟在白绘后面的样子。软软的，安安静静的，偶尔被白绘搂肩膀会脸红。原来她一个人走回去的路上会笑。那种笑大概跟白绘被表白后跑回来那个“不赖”的表情差不多，都是心里藏着事又藏不住的样子。
“黄思艳知道了吗。”白织问。
“还没跟她说。我让她自己跟你妹说。”
白织想了想，给黄思艳发了条消息：“你妹跟白绘成了。”
黄思艳秒回了一串问号。然后又一条：“真的？”
“真的。白绘写了封信，黄思雨看哭了。”
黄思艳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个小女孩捂着脸哭的样子。然后跟了一条：“我妹动作比我快多了。我高中憋了三年没敢说，她三天就搞定了。”
白织：“你那时候要是说了，说不定结果不一样。”
黄思艳：“算了。陆心竹那个人，我跟她太像了，凑一块能吵起来。现在这样挺好。”
白织把手机放下，觉得这帮人各自都有了着落。白绘和黄思雨刚起步，黄思艳放下了一段旧心思，陆心竹专心搞学生会工作。她和夏野这边也安安稳稳的。挺好的。
晚上十点多，白绘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白织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像是心里有朵花在慢慢开，自己又不好意思承认，只能绷着脸假装一切如常。但她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怎么样。”白织问。
“吃了砂锅。然后走回来的。”白绘爬上床，把被子拉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闷闷的，“她牵我手了。走了一路。手特别软，特别小。我都不敢使劲。”
白织看着她的后背，觉得白绘大概在笑。
“她还说了一句话。”白绘的声音更小了，“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高中开始。”
白织没再问。她拿起手机，给夏野发了条消息：“白绘回来了。说黄思雨牵她手了。”
夏野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又一条：“你明天来图书馆吗。”
“来。”
“那我也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问号。
夏野隔了一会儿才回：“明天再说。是好话。”
白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白绘那边偶尔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跟黄思雨发消息。白织翻了个身，想着夏野明天要说什么。好话。什么好话不能现在说。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索性不想了，把被子拉好，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