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上。
白织正趴在床上赶一篇文学概论的作业，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她余光扫了一眼，是夏野发来的。她没急着看，先把最后一段写完，才拿起手机。
夏野：“想你了。”
白织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哦。”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过了大概十秒，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夏野回了一个句号。就一个句号，什么都没说。白织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写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劲，重新拿起来，翻回刚才的聊天记录看了看。
“想你了。”“哦。”
白织盯着这个“哦”字看了几秒。她当时脑子里在写作业，随手回了一个字，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看，这个“哦”确实有点敷衍。她想补救一下，打了几个字：“刚才在写作业，没注意。”但打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越描越黑，删掉了。又打：“我也想你。”打完之后觉得太刻意了，又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补发，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白织照常去图书馆。夏野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桌上摆着牛奶和便利贴。白织坐下来，看了一眼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的番茄炒蛋应该不咸。”字迹和平常一样工整。白织抬头看夏野，夏野正低头看书，表情平静。
“学姐。”
“嗯。”
“昨天那个‘哦’……”
“没事。”夏野翻了一页书，语气很淡，“你忙你的。”
白织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夏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白织把话咽了回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一整天，夏野的话都比平时少。中午吃饭的时候只问了白织想吃什么，然后就去窗口排队了。下午在图书馆也是各看各的，没推过一张纸条。白织几次想开口，但夏野要么低头看书，要么起身去洗手间，找不到机会。
傍晚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夏野说：“我晚上有事，先走了。”然后不等白织回答，就转身走了。白织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面。
第二天是周五，夏野没来图书馆。白织坐在老位置上，对面空着。桌上没有牛奶，没有便利贴，什么都没有。她给夏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没来。”
过了半小时才回：“有事。”
白织盯着这两个字。跟昨天她回的那个“哦”字一样短。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发了一条：“那你忙完告诉我。”
对面没回。
第三天是周六。夏野还是没来图书馆。白织发了三条消息，只收到一个“嗯”。她坐在空荡荡的对面位置上，忽然有点慌。白绘看她周六居然在宿舍，表情像是见了鬼：“你怎么没出去？”
“学姐说有事。”
“有事？你们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
白织没回答。她翻了翻这几天的聊天记录，越看越不对劲。从周四晚上那个“哦”之后，夏野的消息就变得又短又少。以前每天发很多条，现在一天只有两三条，而且每条都只有几个字。白织又翻回周四晚上的记录，看到自己那个“哦”字，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手剁了。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学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发出去之后等了很久，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白织：“因为我那天回了‘哦’。”
这次夏野沉默得更久。过了大概十分钟，消息来了，很长：“没生气。就是觉得我发‘想你了’，你回一个‘哦’，好像我有点多余。可能你当时在忙，我不该打扰你。这两天冷静了一下，觉得需要调整一下节奏，别太黏你。”
白织看着这段话，鼻子有点酸。她打字：“我没有觉得你多余。我当时在写作业，随手回了一个字，没想那么多。你发‘想你了’我很高兴，就是没表达出来。”
夏野没回。白织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现在在哪。”
这次回得很快：“宿舍。”
“我去找你。”
对面隔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白织穿上外套就出了宿舍。到西区六号楼楼下的时候，夏野已经站在门口了，穿了件灰色卫衣，头发没扎，散着，看起来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眼，白织快步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学姐。”
“嗯。”
“我错了。”
夏野嘴唇动了动：“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太敏感了。”
“我确实回得很敷衍。你发‘想你了’，我至少应该回一句‘我也想你’。”白织看着她，“但当时脑子在写作业，手比脑子快，就打了个‘哦’字。我后来想补救，打了删删了打，最后什么也没发。越拖越不知道怎么说。”
夏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她声音很轻地说：“我这两天想了很多。觉得可能我太黏你了，你会有压力。”
“没有压力。”白织伸手把她的手牵住了，“你发消息我高兴。你来找我我也高兴。你黏我我更高兴。就是下次我回得短了，你直接问我，别自己闷着。”
夏野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犹豫：“那你以后回短了，我直接问？”
“直接问。”
“那你要是不想回呢。”
“不会不想回。”
夏野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白织的额头。两个人在宿舍楼门口站着，额头顶着额头，谁也没说话。旁边有人进进出出，有人多看了两眼，但白织没管。
过了好一会儿，夏野退开半步，说：“那我明天去图书馆。”
“嗯。”
“牛奶还是买。”
“好。”
“便利贴也写。”
“写。”
夏野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轻，但白织看到了。她伸手把夏野散着的头发拢到耳后，说：“你散着头发挺好看的。”
夏野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以后多散着。”
白织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又待了一会儿，白织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一起去吃。我请。”
夏野点了下头，跟着她往食堂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白织。”
“嗯。”
“我昨天其实很想找你。都走到你宿舍楼下了，又回去了。”
白织侧过头看她：“为什么又回去了。”
“怕你嫌我烦。”
白织停下脚步，把夏野的手握紧了一些：“下次别回去。到了就上来。”
夏野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继续往食堂走，手牵着手，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
晚上回宿舍之后，白织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今天月亮很好看。”发完之后她点进夏野的对话框，把这条朋友圈分享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夏野回了一条消息，是语音。白织点开听，夏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今天月亮很好看。但没你好看。”
白织把这条语音收藏了。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