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白织和夏野约在校门口碰头，准备去商场买衣服。
白织到的时候，夏野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她穿了件深灰色的短款呢子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笔记本的边角。白织瞄了一眼，问她：“你带笔记本干嘛。”
“记要点。你爸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风格，我都记下来。到了商场照着找。”
白织把她手里的帆布袋拿过来，拉开拉链，把那本笔记本掏出来揣进自己包里：“今天不用记。我看着就行。”
夏野张了张嘴，没反驳，但明显有点不放心。两个人上了地铁，夏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提前存好的备忘录，标题写着“见家长注意事项”。白织余光看到第一条是“不要空手上门”，第二条是“话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第三条是“坐姿端正”。
白织把她的手机按灭了：“学姐，你是去见我爸，不是去面试。放松点。”
夏野把手机收回去，表情还是绷着。白织想了想，伸手把她的手牵住了。夏野的手指立刻扣紧了，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大概是紧张。
到了商场，两个人直奔三楼女装区。白织平时买衣服很快，看中了就试，合适就买。但夏野显然不是这种人。她站在第一家店门口，看了一圈货架，表情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题。
“你觉得哪件合适。”夏野问。
“你平时穿白衬衫就挺好。”
“去你家不能穿白衬衫。太随便了。”
白织看了她一眼。夏野平时在学校天天穿白衬衫，从来没觉得随便过。她没说什么，指了指靠墙那排货架上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那个。试试。”
夏野走过去拿起那件毛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摸面料、看标签、检查针脚。白织在旁边站着，觉得自己像是陪领导视察。夏野看完之后又抬头看了看货架上的其他几件，拿起一件米白色的，左手一件右手一件，对着镜子比来比去。
“哪件好看。”夏野回头问白织。
“都行。你穿什么都好看。”
夏野的表情明显不信。她又对着镜子比了半分钟，最后两件都拿进了试衣间。白织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过了大概三分钟，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一条缝，夏野探出半张脸，表情有点犹豫：“你进来帮我看看。”
白织站起来走过去，掀开帘子。夏野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站在镜子前面，正在拽下摆。毛衣的领口稍微有点低，她不太习惯地往上拉了拉，看见白织进来，手就停在那儿了。
“怎么样。”夏野问。
白织看了看。深蓝色衬得她肤色更白，版型也合身，不松不紧的。白织点了点头：“就这个。挺好的。”
夏野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看了背面又看了侧面，最后说：“那就这个。不试另一件了。”
白织帮她拉好帘子，坐回去继续等。夏野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把毛衣叠好搭在胳膊上，又往男装区方向看了一眼：“给你爸买点什么。你爸平时穿什么。”
“他穿得随便。退休老头，天天在家养花，就那几件旧夹克轮着穿。”
夏野的表情明显不认同：“那不能随便买。第一次上门，得正式一点。”说完她就往男装区走，步子很快。白织跟上去，被她拽着在一排排货架前面转。
夏野在男装区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不厚不薄，手感软和。她拿起来问白织：“这个怎么样。冬天养花的时候能围。颜色也不老气。”
白织看了一眼围巾，又看了一眼夏野的表情。她是认真的。挑礼物的时候比挑自己的衣服还仔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线头、没有瑕疵才决定买。白织说：“行。我爸怕冷，冬天在阳台上摆弄花的时候用得上。”
夏野松了口气，把围巾叠好放进袋子里。然后她又拐去女装区旁边的饰品店，说要给白织她妈买点什么。白织跟着她进去，看她在一排排货架前面转来转去，最后挑了一条丝巾，浅色调的，花纹不张扬。她拿着丝巾问白织：“你妈喜欢什么颜色的。”
“你上次见她穿的是枣红色外套。配这个刚好。”
夏野把丝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才拿去结账。白织在旁边看着她这一套流程，觉得这个人买东西比考试还认真。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夏野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表情比进去的时候松了很多，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白织帮她拎了一个袋子，两个人沿着商场外面那条街慢慢走。
“学姐。”
“嗯。”
“你今天买的东西都挺好。我爸妈会喜欢的。”
夏野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客套话。确认完了之后才点了一下头：“那就好。”
“还有，你去我家别太紧张。我爸话不多，但他不凶。你跟他聊养花就行，他养了十几盆兰花，能跟你聊一下午。”
夏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我不太懂兰花。”
“你听他说就行。他不需要你懂。他只需要你听。”
夏野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地铁回学校，夏野在车上又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烧饼的订单已经发货了、衣服没有瑕疵、围巾和丝巾的包装没压坏。白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一通忙活，觉得要是让夏野自己一个人准备，大概能提前半个月开始失眠。
“学姐。”
夏野抬头。
“你放松点。真的。我妈喜欢你，我爸也不会为难你。你去了就知道了。”
夏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看了白织好几秒。然后她慢慢靠过来，把脑袋搁在白织肩膀上，闭上眼。地铁晃晃悠悠的，夏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肩膀也松了。
“到了叫我。”她闷声说。
白织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夏野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