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号下午，白织带着夏野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夏野今天穿了新买的深蓝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给白织她妈的丝巾，一个是给白织她爸的围巾，烧饼提前两天寄到了白织家，她妈发消息说“收到了，闻着挺香”。夏野从出门开始就反复检查东西带齐了没有，高铁上又把那盒丝巾的包装拆开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压坏，被白织按着头让她睡了一会儿。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白织她爸开车来接的，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白织熟悉的旧夹克，看到白织就招了招手。夏野看到白织她爸的时候明显紧张了，拎着袋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白织小声说了句“放松”，牵着她走过去。
“爸。这是夏野。”
夏野微微弯了下腰：“叔叔好。给您添麻烦了。”
白织她爸看了她一眼，话不多，就说了句“上车吧，你阿姨在家做饭呢”，然后伸手把夏野手里的袋子接过去了。夏野愣了一下，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拿”，白织她爸已经拎着袋子往停车场走了。
白织在旁边小声说：“我爸就这样，你别争。”
夏野看着白织她爸的背影，表情有点茫然，但还是跟了上去。
到家的时候，白织她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门响就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到夏野就笑了：“小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织织你给人家倒杯热水。”
夏野站在玄关处换鞋，换得很小心，把自己的鞋摆得整整齐齐的。白织她妈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笑着说：“不用摆那么齐，回头还得穿呢。”夏野站直了，把袋子递过去：“阿姨，给您带了点东西。”白织她妈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丝巾拿出来在脖子上比了比，笑得合不拢嘴：“好看。小夏眼光真好。”
夏野明显松了口气。白织带她进了客厅，她爸正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她们进来点了下头。夏野把那盒围巾递过去，说了句“叔叔，冬天养花的时候用得着”。白织她爸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句“有心了”，然后指了指沙发让她们坐。
晚饭很丰盛，白织她妈做了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夏野坐在白织旁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筷子用得规规矩矩，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白织她妈看到了，直接拿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夏野碗里：“小夏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织织说你爱吃红烧肉。”
夏野低头看着碗里的肉，说了声谢谢阿姨。白织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小声说：“我妈让你吃你就吃，别拘着。”夏野看了她一眼，筷子动了动，把肉吃了。
吃到一半，白织她爸忽然开口了：“小夏学的什么专业来着？”
“汉语言文学。”夏野放下筷子回答。
“跟织织一样？”
“嗯。我比她高一届。”
白织她爸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又问：“以后想干嘛？当老师？”
“有这个打算。也想过做文字相关的工作。目前在准备考研，想继续读。”
白织她爸嚼了两下菜，说了句“读书好”，然后就继续吃饭了。白织在旁边看着她爸的反应，觉得比预想的好。她爸这个人，不反对就是同意，问得细反而说明在意。他问了专业问了以后打算，说明他在认真考虑夏野这个人。
吃完饭，白织她妈把夏野拉到沙发上看电视，塞了盘水果让她吃。白织去厨房帮忙洗碗，她妈一边洗碗一边小声说：“这孩子比上次见面放松多了。上次在学校那边吃饭的时候，筷子都不敢伸。今天至少敢夹菜了。”
“她紧张。”
“看出来了。你多照顾着点。她家里情况特殊，你爸那边我刚才跟他说了，他说这孩子不容易。”
白织洗碗的手停了一下。她妈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比谁都细。大概是吃饭的时候从夏野说话的语气和那些过于规矩的动作里看出了什么，已经跟她爸通过气了。
洗完碗出来，夏野正坐在沙发上跟她爸看新闻。她爸偶尔点评两句，夏野就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不抢话，不冷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白织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夏野感觉到她坐下了，往她这边靠了一点，幅度很小，但白织感觉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织她妈给夏野收拾了客房，铺了新洗的床单，还放了个暖水袋在被子里。夏野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站了好几秒。白织在旁边说：“我妈铺的。她铺床特别仔细，被角都要对齐。”
夏野点了下头，声音有点闷：“你妈真好。”
白织看了她一眼。夏野的表情很平静，但白织总觉得她眼眶有点热。白织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妈做汤圆，你爱吃甜的，让她多放点糖。”
夏野点了下头，进了客房，关上门之前又探出头来看了白织一眼，说：“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白织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她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夏野已经不在客房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走到厨房门口一看，夏野正站在她妈旁边帮忙搓汤圆，手上沾着糯米粉，表情很认真。她妈在旁边教她怎么把馅包进去不露出来，夏野学得很仔细，搓出来的汤圆一个比一个圆。
白织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她妈抬头看见她，笑着说：“你这孩子起这么晚，人家小夏六点半就起来了，帮我择菜搓汤圆。你学着点。”
白织打了个哈欠，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夏野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她搓汤圆。夏野被她搂得僵了一下，但手上没停，只是耳朵红了。白织她妈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把汤圆下了锅。
吃早饭的时候，白织她爸破天荒夸了一句：“这汤圆搓得不错。”夏野说了声谢谢叔叔，低头吃汤圆，嘴角翘着。白织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指。
回去的高铁上，夏野靠在她肩膀上，手里攥着白织她妈塞的一袋自制点心，说：“你爸妈真好。”
白织歪头看了她一眼。夏野闭着眼，表情很放松，肩膀松垮垮的，没有昨天来的时候那种绷着的感觉了。
“以后每年都来。”白织说。
夏野睁开一只眼看她。
“我妈说的。她让我跟你说，以后过节不想回家就过来。她说她多做一个人的饭不费事。”
夏野把脸埋回白织肩膀上，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