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的星期一，许知遥在午休时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我坐在后门边吃面包，看见一个女生从前排走过来，停在她桌旁。她拿着两张借阅单，等了片刻，转头问我班长去哪儿了。
“办公室。”
“哪间？”
“不知道。”
她点头，将借阅单压在许知遥的书下，准备走。
“林见微！”许知遥从门口进来，“别放我那儿，我一会儿又忘。”
女生转回身。我这才将名字与靠窗第三排的人对上。
林见微的脸比许知遥窄，眉眼清秀，没什么表情时显得安静。她的头发在肩膀附近，耳边一缕总滑下来，被她用指尖别回去。校服领子很整齐，站到桌旁，先将挡路的椅子推进去一点。
“你说过三次一会儿。”她把单子递过去。
“现在就去。”
“你饭吃了吗？”
“没有。”
“那先吃。”
许知遥接过单子，一边塞进文件夹，一边向我示意。
“沈砚。见微，我初中同学。”
她只介绍了名字，接着便低头找自己的饭卡。以前她会顺便问我吃了没有，今天没有问。我将面包袋口卷好，给她们让出过道。
林见微看过来，点了一下头。
我也点头。
介绍结束，两个人开始讨论图书馆要换的那本书。许知遥说最后一章还没看，林见微提醒她续借已经到期，许知遥问能不能直接讲凶手是谁，被拒绝得十分干脆。
“你不是说猜到了？”
“猜到也不能告诉你。”
“那你只告诉我猜得对不对。”
“你先说。”
许知遥报了个名字。
林见微沉默片刻，问她看到第几页。
“那个人在你书签前面就死了。”
我差点被面包噎住。
两个人看我，我指了指水杯，表示没事。林见微嘴角动了一下，很快转回去，从许知遥的袋子里取走一本书。
***
班会活动的准备那天下午开始。老师想让新班互相熟悉些，先发了一张兴趣登记表，准备做墙上的班级介绍。
许知遥负责汇总，方嘉帮忙排版。表格分三栏：兴趣、擅长的事、能为班级做什么。前排有人将三个格子全填了睡觉，颇有职业规划的完整性。
林见微写得快，交得早。方嘉看过她的照片，过来问能不能挑一张做背景。
她答应了，拿出手机给方嘉选。
后排一个女生认出她，问她高一时是不是年级前十。林见微说偶尔，对方又说她长得也好看，将来要是替班里拍宣传照，肯定比别人容易入选。
林见微没有接这句，低头继续找照片。
女生没得到回应，脸上有点挂不住，拿着自己的表走开，小声说问两句也不行。
许知遥正想过去，林见微已经把图片传给了方嘉。
“用第二张。里面没有人。”
方嘉将照片放上模板，又打开旁边的报名表，顺手把林见微名字填进校园摄影展示的预报名栏。
“你这个可以直接交，省得再找。”
“那个先不报。”林见微说。
“不用比赛，很简单。”
“我还没选。”
“这张挺好的。”
她伸手把鼠标按住。
教室里有人回头。方嘉停了一下，解释自己只是想先占名额，最后还能改。林见微松开鼠标，说那也先别填，拿走了自己的登记表。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我经过电脑，看见摄影那一栏已经有了她的名字，便在旁边空格里补了“待确认”。方嘉抬头，我问这个什么时候截止。
“星期三。”
“那星期三一起确认。现在先做这张班级介绍。”
“她不是答应给照片了？”
“给这张，不是给那张。”
两个表格开在一起，连文件名都长得像。我把窗口错开，指了指各自的标题，方嘉看了看，将预报名上的名字删掉，回去找别人的资料。
我也回座位。不到两分钟的事，没有必要继续讨论谁的态度更不适合新学期。
放学前，林见微来取发到电脑里的原图，见到我，停了一步。
“方嘉说你改过那个表。”
“改了备注。报名是她删的。”
“我没有不让她用照片。”
“我知道。”
她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两个文件。你只答应了其中一个。”
她看向屏幕，找到要拷的图片。我继续把桌肚里的书往书包里塞，数学练习册太大，得横过来。
“谢谢。”她说。
“以后找错人催照片，也会催到坐电脑旁边的。我先省一道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笑着夸我。
“那你还是听见了。”
我没明白这有什么区别。她已经把文件拷好，走向等在门外的许知遥。
***
走廊的窗户开着，两个人靠在另一头的栏杆边。
我去洗杯子，经过时听见许知遥说，刚才那个女生可能没有别的意思。
林见微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在夸。”
“你那样不说话，她就以为你不高兴。”
“我不知道说什么。说谢谢，以后我争取让照片沾我的光？”
许知遥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住她的袖口。
“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不是挺会接。”
“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
我拧开饮水机下面的龙头，水声盖住后面的两句。等我擦干杯子，方嘉拿着另一张图片从前门出来，问林见微背景能不能调浅一点，字看不清。
林见微接过手机，调了两次，说这个浓度试试，又问报名能不能等她选好再说。
方嘉说可以，星期三之前给就行。
事情并没有坏到需要谁去主持公道。她们只是不熟，又赶着将自己的事讲完。
星期二，班级介绍贴出来。我那一格写了“喜欢拆东西”。周恺在旁边添了个“装”，我让他擦掉，他说拆完总要装。
“不是每次都装得回去。”
“那你这个特长不完整。”
他笑着跑了。许知遥走过来检查有没有名字印错，看到我们改的那一格，问最后保留哪个字。
“拆。”
她将周恺添的字擦干净，在名单上打了勾。旁边有人问她周末看的电影怎么样，她一下笑起来，抱怨预告片把所有好看的地方都放完了。
我把笔收回去。她不是没话说，只是工作之外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这样各自清楚，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解释。
林见微站在旁边，正看那张她借出去的背景照片。照片右下角添着一行字，注明由她提供；摄影展示那张报名表则还空着。
她看完，将翘起的一角按平，回去拿自己的书。
我也回了后排。
放学时许知遥和她一起走，两个人从窗外经过，似乎在争论一道题。我收好杯子，等前面的人走开，独自下楼。
新教室慢慢有了固定的声音，哪些人课间要叫谁，哪些人会留到最后，都不难记。知道这些，足够我在需要传话的时候找到人。
至于放学以后，我仍然沿原来的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