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许知遥把活动登记表放到我桌上。
“老师要补情况说明。哪几封退了，在这边勾一下。”
“没名字的怎么勾？”
“我问过了。只记有没有领回去，不写内容。”
表上多了一栏。我拿起笔，她已经转身去收早读作业。
周恺从后面伸手，抽走我压在表底下的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
“你最近事挺多。”
“都是学校安排的。”
“周五那个也是？”
“后半段不算。”
他笑了一声，低头看题。我以为话说完了，他又用笔碰了碰桌角。
“方嘉说，你早一点讲，她就不用改到十二点了。”
“她改什么？”
“幻灯片的画。班长弄排版，她画的。你没看最后一页？”
没有看到。最后一页没有用上。
我把需要勾选的名字核完，把表送到讲台。方嘉正在装电脑，见我过来，先将鼠标线从桌沿收走。
“我没动那个。”我说。
“我知道。我收东西。”
她将包拉好，抱起来，给我让路。没有谁同我吵架，她只是没像上星期那样顺手问我能不能看看接口。
班主任看过说明，说剩下的信都拿回去就好。她又问，活动前能不能先用几封虚构的信演练，看看哪些细节会被认出来。
“可以。”
“下次提前做。”
“下次不是我值日。”
她看了我一眼。
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走出办公室，楼下的广播正播社团招新。两个抱着排球的女生从花坛旁跑过去，带头的跑过了门，又折回来叫后面的人。星期一并没有因为上周少读几封信而发生什么变化。
我回座位，把活动用的程序关掉，点开没做完的题。
***
中午，陈嘉树来还我一支笔。
“不是我的。”我说。
他看了一眼笔帽，又看自己笔袋。
“那你的呢？”
“手上。”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赵启航在前门叫他，问去不去吃饭。他应了一声，没立刻走。
“说了。”
我抬头。
“周五回去的时候。”他捏着那支不知是谁的笔，“我跟他说，别再叫那个外号了，尤其别在分组的时候叫。他愣了半天，说以为我也觉得好玩。”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好玩。”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低头转了转笔帽。
“早知道就直接说了。他说了句对不起，还问我怎么憋到现在。后来我们走到车站，差点一起坐错车。”
前门的赵启航没能把篮球转起来，接住以后，朝这边喊了一声。
“陈嘉树，快点，周恺说再晚糖醋排骨就没了。”
“他每次都这么说。”陈嘉树回答，嘴上这样讲，人已经转过身去。
陈嘉树说完，把笔塞进口袋，追上他们。临出门时，他回头说有空一起吃。我摆了下手，继续把最后一步算完。
这已经比当着全班讲清楚容易得多。没有主持，没有掌声，也不需要让两个普通同学先扮演一次伤害与宽恕。
我去食堂时，许知遥同林见微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三张电影宣传单，方嘉正在比哪场能用学生票。许知遥看见我，手里还举着筷子，点了下头。
我也点头，去另一边取餐。
她没叫我过去。我并不打算看她们说的那部电影，吃完也有别的事可做。
***
星期三，电脑忽然没有声音。
语文老师想放朗读，点了两次播放，站在讲台上问怎么回事。许知遥从座位上起来，检查音量。我隔着两排桌子，看见音箱的灯没亮。
“插座。”我说。
她低头看了看，按亮开关。声音突然响起来，老师吓了一跳，全班笑了。
“谢谢。”许知遥坐回去。
下课后，她将插座上的开关贴了一张黄色便签。周恺问是不是防止有人再拔电源，她说周五也没人拔电源，别乱讲。
我经过时听见这句，顺手把垂到过道的线往里推了推。
她叫住我。
“陈嘉树跟我说了。他后来其实不想读，是没敢拿回来。”
“现在不用拿了。”
“嗯。”
她手里那张贴纸折了一个角，贴不牢，便换了一张。
“那天你提前说的话，我也可能会停。”
“当时来不及。”
“你总这么说。”
我看着她。她抬起眼睛，又放低声音。
“算了。班会是班会。我没说你拦得不对。”
旁边有人走过来问教室钥匙，她把钥匙递过去，转身去拿英语书。话停在那里，没有进一步解释我是否也拦错过别的东西。
我回到座位，周恺问音箱好了没有。
“好了。”
他拍拍书包，说中午带了张新专辑。我说学校电脑不一定读得出来，他立即将书包抱紧，怀疑我在为借走它提前编造理由。
***
星期五，林见微来问我借剪刀。
胶带粘在她头发上，她自己看不到位置，拿指甲扯了两次。许知遥本来在同方嘉说话，看见以后，走过来让她别动。
“你别剪头发。”林见微说。
“知道。我有那么笨吗？”
“上次你说只剪一点。”
“那是你一直动。”
我把镜子从笔袋里找出来，是拆键盘时用来照里面的那块。许知遥拿过去，让她自己举着看。
胶带被剪下来，头发基本保住了。林见微摸着那一缕，检查了很久。
“少了两根。”
“你数过？”
“我看见了。”
“掉了的，不算。”
许知遥把剪刀还给我，想说什么，又看了看镜子。
“你笔袋里为什么还有这个？”
“我照一下自己有没有认真学习。”
她没笑，翻过来看背面磨掉的塑料，问是不是拿来修东西的。
“嗯。”
“哦。”
她把镜子放回去。我本来准备补的那句没找到使用机会，只好也收了。
临放学，她们商量周日去买鞋。许知遥要看一部电影，林见微说那部口碑不行，她说难看才好骂。两个人争了一会儿，最后只确定先吃面。
她们从后门出去，我在座位上等手机更新完。
方嘉往群里发了试听链接，周恺立刻催我点开，说和光盘里面那首不是一个版本。我戴上耳机，只听见右边有声音，翻过接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没有插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