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魔力是分阶的,从一阶,二阶,三阶......一直到十阶。”
“十阶……”
“对,这跟冒险者的等级不是一回事——冒险者看的是功绩,魔力看的是总量;而且有一部分人其实是没有魔力的,连一阶都评不上,概率不高,但并不是没有。”
说着,杖头的水晶渐渐发出淡淡的微光。
“来了来了,卡若拉小姐,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卡若拉的心既激动又害怕,可害怕,还是还是挥不去满脸的兴奋,她把手指绞在一起,肩膀不自觉地往前倾。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希望起步的魔力值别太低...
“给..给个二阶就行...求求了...”
少女祈祷中~
她抿着嘴唇,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着,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我的魔法梦就靠你了水小晶,加油!我看好你!
随后,水晶,闪烁了几下,便暗淡下去。
露西娅的指尖在杖身上顿住,整个人一动不动,先看了看水晶,又看了看卡若拉的脸色。
她的嘴唇跟着水晶的光亮张开了一线,又抿回去,喉咙里那口气始终没吐出来。
“这..这是...”
露西娅看着水晶,又看了眼卡若拉...脸色一下子放暗了。
难..难道说...坠..坠机了吗...
“三...”
那一声太轻,卡若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手指还压在膝盖上,指节僵着,肩膀也不动了,只有眼珠子先转过去看了看露西娅,再转回水晶。
三?三什么……一阶吗?果然...我还是没有魔法这方面的天赋吗...
虽说能靠后天的训练去提升魔力总量...可要是一阶...连点个小火苗都费劲啊...
果然..我的魔法梦还是...破灭了吗......
如是,卡若拉还是强忍着情绪,摆着副冷静脸蛋,但已经能从眼角隐隐约约看到些许泪光,嘴角也止不住地发颤。
她低着头,像是怕一抬起来,那点水光就会掉下去。
她把嘴唇抿得发白,连呼吸都在收着。
露西娅轻声呢喃道:
“三阶..”
“什么?”
“什么?喂喂喂!你刚才说什么??”
此刻..敬语啊,得体啊,言语啊什么的,都不在乎了,唯有搞清刚才那句呢喃,卡若拉挥舞着双臂,一脸震惊。
“卡若拉小姐,你是三阶,属于还算不错的起步水平了。”
“你..没..没骗我??真的是...三阶??”
“我没有理由骗你的,卡若拉小姐。”
“没…没骗我……”
卡若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三阶。
不是一阶,是三阶!三阶!!!
等等,数字越大越厉害,对吧?
三比一大,对吧?
那我这不是..有天赋的那一档??
“三阶——!”
“哐”的一声,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头顶的房梁上。
“哦呦呦——疼疼疼...”
房梁闷闷地响了一下,她抱着头蹲回椅子上,眼泪唰地就涌出来了——这回倒不全是因为疼。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把脸埋在膝盖上,闷闷地笑了两声,又赶紧咬住嘴唇。
手背上还留着汗和灰尘的凉,混着眼泪,咸得她皱眉。
“露西娅小姐,”
她一边吸着冷气,一边仰起脸,眼睛闪闪发亮。
“三阶算高吗!比一般人高吗!”
“嗯…”
露西娅把法杖横放在膝上,认真地想了想。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一阶,没受过训练的成年人,基本都是这一档。”
“二三阶,就说明天生带着能用的魔力,是能正经修行的那一种。”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半度。
“有件事你得先知道——每一阶之间,隔着的不是一点差距。”
“有多大?”
“大到...有些人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
“再往上,四五阶就要靠系统的学习、长期的训练,还有一点点天赋了。”
她掰着手指慢慢数,数得很慢,每说一个阶,眼睛就亮一下,身子也往前挪了半寸。
卡若拉跟着那张嘴一上一下地看,看到最后,自己的手已经撑在了桌沿上。
“六七阶,算是很厉害的水准了,大多数人跨不过去这一步;八九阶嘛..也是少之又少,能到那一步的多少有些太吃天赋了;至于十阶……”
她笑着,摊了摊手。
“反正我这辈子没听说过几个。”
“那……为什么有人高,有人低啊?”
露西娅看了她一眼。
“教会说,是因为神。”她说,“世上的东西都是神用魔力造出来的,人也是;神在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分给他一份魔力,分多分少全凭他高兴,没有规律可讲。所以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做得到,有人一辈子只够点一根蜡烛。”
“哦……”
“书上还有别的讲法。”她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不过那不是今天要讲的。”
卡若拉点点头。
“那你呢?你是四阶?”
“嗯,四阶,算不上高也算不上低。”
她答得干脆,眼睛却看着卡若拉身后那面墙,像是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哇——!”
卡若拉又叫了一声,随即想起自己还在旅馆的二楼,赶紧捂住嘴,可两只脚还是忍不住在木地板上小步蹦跶,地板在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不过,三阶不算是天才,好好练的话,一年之内摸到四阶的人,我见过。”
“真的??”
“真的。”
她顿了顿。
“不过那些人,一天要练八个小时。”
“……八、八个小时。”
“嗯。”
天哪..八小时重复练习...生产队的驴也得休息啊...
“那、那我能学个四阶的术式吗...我听说..低阶的术式都挺弱的...”
“这么勇,上来就越阶学?不行不行。”
“那三阶的也行!”
“你先把火点着。”
“哦……”
卡若拉鼓着脸,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忽然又想起什么,她张开五指看了看,又默默把手指捏回去。
“对了露西娅小姐,刚才你说你是‘强适应属性’。”
她凑近了些,盯着那根法杖。
“那我是什么属性?”
“属性啊。”
露西娅把法杖竖起来,杖头那颗拳头大的蓝色水晶在烛光里转出一点浅浅的光。
“大多数人是‘无属性’,什么都不太适应。”
“不过无属性不是坏事——通用魔法不挑属性,谁都能学;只是发动的时候,咒文、手势、媒介、魔力、咏唱,五样一样都不能少,缺一样,就出不来了。”
“像我这种‘强适应·火’,元素可以直接收进身体,不用媒介,也不用咒文,只要脑子里一想,就能调动火元素了。”
她摊开手掌,一朵小小的橙色火花在掌心蹦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代价是,火要是收不住,自己就会像大火球一样...轰!!的一声爆开!”
“嘶~感觉好可怕...”
她只觉得有些可怕,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根法杖。
那根法杖比她的胳膊还长些,杖身缠着细密的金丝,在烛光里一格一格地亮过去,卡若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把两只手“啪”地按在了水晶上。
掌心贴上水晶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屏住了气,脚趾在鞋里也蜷了起来,按下去的瞬间她还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露西娅一眼。
露西娅正低着头看法杖,长发垂在肩前,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我也测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测了?”
“…诶?不行嘛...(失落)”
露西娅看着她那张瞬间垮下去的脸,“噗”地笑出了声。
“逗逗你的呀,来,手放好。”
“好耶!”
水晶亮了起来——
亮光先从水晶正中央渗出来,再一层一层地往边上铺,把杖头那圈金丝都染成了浅蓝色,又在木桌上投下一小块圆圆的蓝影。
卡若拉赶紧把眼睛凑回水晶上,鼻尖几乎贴了上去,一层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雾在里面晃了晃,很快又暗下去。
卡若拉的目光追着那层雾往里钻,总觉得里面好像还压着别的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点亮就自己先熄了。
“怎么样怎么样?”
卡若拉把脸凑上来,恨不得直接贴到水晶上。
“……”
露西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杖身上收了一下,把法杖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带,她盯着水晶看了两秒。
就在刚才那一下,水晶深处好像划过一线暗红,一闪,就不见了。
她再去看的时候,那颗水晶仍然只是安安静静地透着蓝,什么别的都没有。
“露西娅小姐?”
“啊,没什么。”
她把法杖稍稍挪开了一点,银发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头滑下去,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在烛光里白得发凉。
“你也是无属性。”
“无…无属性……”
明明刚才按下去的时候,她还想着说不定能看见什么颜色在里头转一圈,现在那点指望没了,连带着胸口也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口气。
“我说了,这不是坏事。”
“可无属性..听起来就很像是坏事嘛……”
卡若拉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里还是漏出一句。
她把脸在掌心里埋得更深了些,只在指缝里留出一条缝看外面。
“水小晶…我还以为你能给我点惊喜的说……”
“你刚刚叫它什么?水小晶?”
“嗯,我刚起的,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好听的?”
“……”
露西娅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她。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好奇很久了。”
“嗯?”
“三头荒原狼。”
她的语气很轻,冰蓝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落在卡若拉脸上。
“听说你现在是C级,孤身一人居然能手刃三只荒原狼。”
“而你所依靠的是半年的经验,和一把旧刀,至于魔力..我想你是没用的...”
卡若拉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左手腕上,银镯子贴着皮肤,凉凉的。
她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顺手把那只镯子转到了手腕内侧。
“呃…那个啊……”
她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往天花板上飘,手指在发间停了半拍,后背悄悄往椅子背上靠了靠。
“啊哈哈哈...运气、运气!那天我大概是…被雷劈了一下突然顿悟了吧,哈、哈哈…”
“哦~顿悟啊。”
“嗯!顿悟!对!顿悟!”
“...好吧。”
卡若拉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把头摆正,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凉飕飕地往下走,露西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那半截蜡烛上。
那一眼停得不久,卡若拉却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被看了一遍,她咧了咧嘴,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没蹦出字来。
“那我们就从‘顿悟’开始吧,卡若拉小姐。”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第一课,现在开始。”
“第一课?”
“测一次阶,市价七十银。”
露西娅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
“你欠我的。”
“呜…我、我可以分期还吗?”
“不用还。”
她把那根手指往下一压,指了指桌上的半截蜡烛。
“把它点着,就当两清了。”
“点着它?!”
卡若拉看看蜡烛,又看看自己的两只手。
“我、我连怎么感知魔力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啊……”
“从呼吸开始。”
露西娅走到她身后,把法杖靠在桌边,声音放轻了。
“先闭上眼睛。”
“人身上本来就有魔力,像水一样在身体里慢慢地流淌,你感觉一下,胸口那里,是不是温温的?”
卡若拉闭上眼睛,皱起眉,屏住呼吸,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烛光隔着薄薄的眼皮变成一片暖红,她盯着那片红,等它出现一点别的动静。
……
“卡若拉小姐。”
“嗯?”
“你在憋气。”
“啊。”
她赶紧喘了一口。
“…可是露西娅小姐,注意力集中到胸口那里,我只能感觉到饿。”
“……”
“重来。”
第二次,她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她自己都没察觉,嘴里已经开始跟着数落:太用力了,肩膀太僵了,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
数落到最后她自己也糊涂了,索然把嘴闭上,改成一门心思去等掌心那点动静。
掌心痒痒的,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她屏住那口气不敢动,怕一动那点感觉就散了。
那点痒很轻,顺着指根往手腕上爬,爬了两下就停下,像是在等她给个反应。
“有、有了有了!”
“然后想象一下,一团火焰在自己手中燃烧,自己需要不断升温..升温给这团火加热。”
“好!好的!”
集中集中..想象一下噼里啪啦,熊熊燃烧的烈火...出来吧!!!
她睁开眼睛,张开手掌。
“火球术!”
“啪”的一声,一小簇红白色的火花从她指尖蹦了出来,准确地、或者...非常不准确地,打在了她自己的鼻尖上。
“啊——!”
卡若拉捂着鼻子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凄惨的嘎吱声,鼻尖上还留着一小片焦味,她用袖子蹭了蹭,蹭出一小块湿印。
“哈哈哈哈——”
露西娅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撑着桌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噗…哈哈…”
“你就是!”
“别急。”
露西娅总算笑够了,擦掉眼角的一点泪,绕到她身后。
“你刚才想的是‘我要成功’。”
她弯下腰,从背后把手覆在卡若拉的手背上。
“魔力会被这种念头缩回去的。”
“换一个。想一件…让你觉得暖的事。”
“暖的事?”
“嗯,越具体越好。”
卡若拉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翻箱倒柜。
突然...一片炽热的火海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没有睁眼。
只是凭着这片火海,把那一点热往前送——朝着桌子的方向,朝着那半截黑黑的烛芯。
“火球术!”
“嗤。”
一声很轻的响。
她睁开半只眼,指尖上还浮着一圈法阵,只有指甲盖大,淡白里透着一点红,正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桌上那半截蜡烛,亮着,火苗很小,歪歪地立着,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一吹,晃了两晃,又站稳了。
卡若拉盯着那点火光,一动不动。
胸口那一下跳得又重又响,耳朵里嗡嗡的,眼前那点火苗被水光泡得模模糊糊。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声音又哑又轻。
“我点着了。”
“嗯。”
露西娅在她身后应了一声。
“点着了。”
“我点着了!”
卡若拉“腾”地站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差点把桌子掀翻。
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长响,她自己也吓了一激灵,手还举着,脖子上先冒出一层汗。
袖子扫过烛台,蜡烛一晃,倒下去,滚到了桌角那沓委托纸边上,火苗舔上了纸角。
“啊啊啊啊——着、着火了!!”
露西娅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掌心浮出一圈极小的红色法阵,那一点橙黄的火苗像被人拽住了尾巴,“嗖”地一下从纸上缩了回来,乖乖地钻进她的掌心,不见了,纸上只剩下一小块焦黑的缺口。
卡若拉维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僵在半空,她看了看桌角那点焦黑,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往下退。
手指还在发抖,抖得连指头都并不拢,过了三秒,她整个人软下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腿一沾地,她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是踮着脚的,脚踝一软,她干脆把两条腿都摊开,后背靠上桌腿,仰着头喘。
“呼…呼…吓死我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抬手拍了拍胸口。
“你刚才那声‘着火了’,比这团小火苗吓人多了。”
“呜——”
墙上传来一阵闷闷的敲打声。
“二楼的!安静点——!”
“对、对不起——!”
卡若拉赶紧朝墙那边鞠躬,额头差点磕在桌腿上。
露西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实在忍不住,靠着墙笑出了声。
卡若拉本来还绷着,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靠着墙,在一间堆着刀、口粮和旧小说的小房间里,笑得停不下来。
笑够了,卡若拉抬起头。
桌上那支蜡烛还亮着,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
“喂。”
露西娅盘腿坐到她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不就是点了个蜡烛吗,哭什么呀。”
“才、才没有哭……”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扭过头去。
抹完的手指在裙子上蹭了蹭,蹭出一小道浅灰的印子。
“是烟熏的。”
“嗯,好好,烟熏的。”
卡若拉把脸绷回去,绷了两秒,又把眼皮垂了下来。
她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抹完又看了看手背,什么也没有,这才把手放下。
“那么——”
露西娅把散下来的银发别到耳后。
“明天早上,冒险者公会。”
“干什么?”
“登记组队啊。”
她理所当然地晃了晃手指。
“不然你以为,学费是白交的吗?”
“哦对,组队…组队。”
卡若拉猛地想起这回事,脸一下子又垮了下来。
“等、等一下,露西娅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个人,运气烂、方向感差、还老搞砸委托……”
“而且我搓个火苗都费劲,还差点把旅馆点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她刚松开的手指又攥紧了,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说书人讲过关于你的事。”
露西娅歪着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很浅。
“一人斩三狼、把这一带的史莱姆砍到快绝迹...”
“这么有意思的人,我怎么可能放走。”
“……”
卡若拉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那、那队名呢?”
她很快找到了新的问题。
“组队要登记队名的吧?我看积分榜上那些,‘银翼’‘赤月’‘蔷薇’,都好气派!”
“名字的事,明天到公会再想吧。”
露西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实在不行,就先空着。”
“诶——可是登记表上会写‘未命名小队’的,好丢人……”
“那就叫‘请输入文本’。”
“不要啊——!”
……
“话说回来,露西娅小姐。”
卡若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说话的时候把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像是给自己攒点力气。
可声音又放得很轻,像是怕外面的人听见,桌子底下的地板缝里灌着凉风,令她的胳膊又往膝盖上拢了拢。
“你是公主吧?为什么非要跑出来当冒险者?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街上有人与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了。
“因为他们不想让我当冒险者,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等有一天我走得够远、够高了,就自己走回北边去。”
“…北边?”
“嗯。”
对哦,她的家在北边。
北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银镯子。
镯面上那颗黑色的宝石安安静静地嵌着,一点都不亮。
夜里的风把窗纸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屋里那点火光也就跟着晃了一晃。
北边。
七年前,有两个人也是往北边去的。
“巧了。”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比自己想象得要轻松。
“我也想去北边。”
“哦?”
露西娅侧过头来看她。
“嗯。”
卡若拉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她把桌上那半截烧焦的纸角捏在手里,捏成一小团,又慢慢展开,展平。
“好啊。”
露西娅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说定了。”
“嗯!”
......
“明天早上,公会门口,太阳出来的时候。”
露西娅拎起法杖,重新变回那副端庄得体的样子。
“迟到的话,学费翻倍。”
“诶?!怎么还带涨价的——”
“明天见,卡若拉小姐。”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浅浅地笑了一下。
啪嗒——
门关上了。
……
露西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忽然停住了。
“刚才那一下。”
“不是我眼花。”
墙柱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又静止下去,露西娅把手拢进袖子里,保持微笑,推开了旅舍的门。
……
夜幕降临...
房间里,卡若拉把两只手掌摊开在烛光前面,手心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点被热气烘出来的红。
“火…”
她小声念了一遍。
吹灭蜡烛之前,她又试着做了一次。
闭上眼睛,找到那一片火海,把它往前送。
这一次,更加轻松。
指尖上先亮起一小圈淡淡的光,一颗黄豆大小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立在她食指的指尖上。
“嘿嘿。”
她笑出了声,赶紧把手指凑到烛芯上,把那点火还了回去,然后小心地把蜡烛吹灭。
房间里黑了下来,月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落在床沿上。
她也说不上来,这一晚的月光为什么比往常显得更薄一些,照在木头上像落了一层灰。
镯面上那颗黑色的宝石深处,似乎有一点暗红,慢慢地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
“你也看见了吗?”
她摸了摸那颗凉凉的宝石,嘟囔了句。
“算了算了,管他呢…碎觉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