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坐在寝室门口,手里捧着一本入学说明。
莉娅走过去时,她将书合上,拿怀表给她看。
“四十七分钟。”
“小姐那里有客人。”
诺拉看了看她的头发。
“客人还替你编了辫子?”
“小姐编的。”
“哦。”
那声“哦”拖得有点长。
莉娅低头锁门:“走不走?”
“走。你今晚还过去吗?”
“不用了。”
“那吃完陪我找训练场。我怕明早找不到。”
莉娅想起喷泉后门,答应得很谨慎。
“我们先找个会认路的人。”
晚餐在食堂吃。
两人排了好一会儿才拿到餐盘。诺拉对肉馅饼很满意,莉娅更喜欢旁边的炖菜,吃到一半,才发现它们可以换着尝。
“你早说啊。”诺拉把盘子推来。
“你也没问。”
莉娅舀过去一大勺炖菜,换来半只馅饼。热食下肚,脚底的酸意才慢慢退了些。
食堂里很吵,桌子边坐着不同科系的人。有两个人在争明天骑术分组,邻桌一位女生拿着课程表到处问教室。
她们跟着问了几句,最后凑出一条能找到训练场的路线。
诺拉在地图上记下标记,吃饭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我想看看场地有没有上坡。考核要是有山地项目,我多少能占点便宜。”
莉娅听她讲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母亲还希望你回去?”
诺拉手里的叉子慢了些。
“嗯。”
“你怎么回的信?”
“先没回。”
莉娅看着她。
诺拉低头,把最后一口馅饼吃掉:“今晚写。”
“我有信纸。”
“借两张。”
“第一张写完就寄。别又抄到第三张,把想说的全删了。”
诺拉瞥她一眼。
“你看过我上一封?”
“你让我帮你检查错字。”
“我以为你只看错字。”
“我也没法闭着眼看。”
两人吃完饭,沿着石路往训练场走。暮色落下来,路旁的灯陆续亮起,火光被玻璃罩护着,只在风里轻轻摇。
训练场很大,远处有人牵着马出来。诺拉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又绕去看集合处的牌子,确认路线以后,终于放心了。
回到寝楼时,莉娅腿酸得不想再动。
她脱了鞋,坐到床边,拆开头发。绿色缎带搁在枕边,摸着很软。
诺拉正在写信,第一张纸上只有一个称呼。
莉娅看见了,没有出声。
她从箱里取出入学说明,翻到领地事务科的课程,拿笔划了两处。书上的字不难懂,可几门课有先修要求,她得明天去问一问,自己能不能选。
门在这时被敲响。
一位东庭的女侍站在外面。
“温特小姐,小姐让我送些汤来。还有面包,您可以和费恩小姐分着吃。”
女侍将小篮子里的食盒递给她。
莉娅接住,盒底还是热的。
“怎么送这么多?”
“晚餐照平时备了两份。小姐说您今晚和朋友吃,不必留着。”
莉娅看了一眼盒盖,又问:“她吃过了?”
“刚才还在回信。餐已经摆上了,还没动。”
莉娅看向诺拉。
诺拉已经转过脸来,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确。
那眼神先落在食盒上,又移到她刚拆开的头发上。
莉娅把拆了一半的头发重新抓起来。
“我去一趟。”
“还走?”
“去看看她,顺便问两门课。”
诺拉望向她摊在床上的入学说明。
“不能明天问?”
可以。
可她想今晚就弄清楚,而且头发还没完全拆开。
莉娅把松开的那一绺重新塞进缎带里。
“我还不困。”
诺拉看看食盒,又看看她。
“汤你带去喝吧,我吃不下了。你刚才也没吃多少。面包留一块。”
莉娅把篮子里的面包放到她桌边,穿好鞋,提起食盒。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钥匙在你兜里。”
女侍还候在走廊里,见她出来,便提着灯走在前面。
——
东庭安静了许多。
薇奥拉坐在灯下,手边摊着学院议事会的旧章程,听见敲门才抬头。
“怎么又来了?”
莉娅提起食盒。
“吃饭。”
“送去给你的。”
“听说你没吃。”
薇奥拉看了那位女侍一眼。对方已经很自觉地退出去,带上门。
莉娅把食盒放到桌上。
“你不是说今晚不用来吗?”
“是。汤也不是叫你送回来的。”
莉娅低头看了眼自己提了一路的食盒。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傻。
“诺拉忙着写信。我来问两门课,问完就走。”
薇奥拉替她挪开桌角的书,又将餐盘往旁边移了些。
两副餐具。
莉娅看见了:“你忘了让厨房少备一份?”
“嗯。”
“我走的时候说过,和诺拉吃。”
“记得。”
薇奥拉将多出来的那只盘子推到她面前。
“回完信,还是往门口看了一眼,才想起来不用等你。”
莉娅解搭扣的手慢下来。
在公爵府,她傍晚办完事,总要先去那间小书房。有时吃饭,有时只替她添一回灯。
今天换了地方,她自己也差点照旧。
她把食盒打开,取出汤碗。
“那以后我不来的时候,先说一声。”
薇奥拉看向她。
“你今天已经说了。”
“也是。”
莉娅把匙递过去。
“那你得记到吃饭的时候。”
薇奥拉接了,问:“和诺拉吃的?”
“嗯。还去看了训练场,明早她要集合。”
“你呢?”
“八点去教务处。”
薇奥拉翻了翻自己的课表:“我也得去。”
莉娅将那张表上的空白处看了一遍。
“你九点去的是北楼,导师会面。”
“之前可以陪你去教务处。”
她抬头。
薇奥拉正在喝汤,视线垂着,仿佛只是在考虑一件很普通的行程安排。
“那一起走?”莉娅问。
“好。”
“早饭呢?”薇奥拉问。
“我先陪诺拉吃。她六点半集合。”
薇奥拉点点头:“那各自吃过,你再来。”
莉娅想了想两边的路程。
来得及。就是起床得早些。
薇奥拉看着她,忽然道:“如果不方便,你直接去教务处,我在那里等你。”
莉娅抬起眼。
“不用。我从食堂出来,顺路来找你。”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别等我替你拿衣服。我们在这里会合就好。”
“好。”
薇奥拉答得很快。
莉娅把另一碗汤拉到自己面前。诺拉说得对,她好像还有点饿。
喝到一半,她发现桌角多了一只小瓷碟,放着两块杏仁酥。
薇奥拉将碟子推近些。
“吃完再走。”
莉娅看她一眼,伸手拿了一块。
“我要带一块回去。”
“给诺拉?”
“嗯。她在写家书。”
薇奥拉取了张干净的纸,将另一块包好。
莉娅吃着自己的那块,看见她把纸角折得齐整,忽然不太想立即起身。
屋里暖和,坐着也舒服。
她把刚才在课程表上划的两处指给薇奥拉看,问起先修课的事。对方将自己的笔拿过来,替她圈出教务处要找的人名。
莉娅凑近了些,免得看错。
两个人的袖口碰在一起。
“这个教授脾气好吗?”
“看你什么时候问。”
“什么意思?”
“别在午饭前问。他饿的时候没有耐心。”
莉娅认真记下。
“你怎么知道?”
“入学前来问过。正赶上他吃午饭。”
“你又没告诉我。”
“你今天才选这门课。”
她想反驳,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好咬掉最后一小口杏仁酥。
薇奥拉将圈好的课表还给她。
“明早我带你去。”
“我会找。”
“我知道。”
莉娅看着她,随后将纸叠起来,放回袋子。
“那你也得早点起。”
“嗯。”
回去的时候,她的袋子里多了一块点心,一张写了人名的课表。
诺拉的信终于写过了半页。她接过杏仁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吃饭了?”
“吃了。”
“小姐呢?”
“也吃了。”
“那就好。”
莉娅洗漱完,钻进被子。窗外的风从藤叶里穿过,发出细碎的响。
她把明早的衣服叠好,放在椅背上,伸手将枕边的缎带收进抽屉。
诺拉吹灭灯以前,她忽然开口:“明早你起来叫我。”
“你八点才报到。”
“我陪你吃早饭。”
诺拉回头看她,嘴角扬起来。
“然后呢?”
“然后去东庭。”
“哦。”
又是那声“哦”。
莉娅翻了个身,拿被角遮住半张脸。
下次母亲寄姜糖,先不分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