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浮世,森罗悬影。”
楼云卿轻念心诀,将镯子上催出的金色余光汇入托在手中的一块残破罗盘中。
带着符号文字的盘面徐徐转动着,很快便交错咬合出了一处和他心中所预料的大差不差的位置。
看来并不算什么远门,稍作筹备应该明天天亮便能启程,这样一来也是能有功夫哄一哄还在发着无名火的狐狸。
“笨土豆!丑倭瓜!酸萝卜……!”
还未推开刚刚被紧闭的门扉,柳月桃那对楼云卿特有的用辞便刺到他的耳朵里。
楼云卿对于狐狸这些报菜名般的骂街早就习以为常,至于除此以外的报复方式那更是猜都不用猜。
“我的枕头大概又要遭殃了。”他苦笑着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正是还在发泄着的柳月桃半跪在他的床上蹂躏枕头的景象。
只见她的两手攥成爪状紧抓着枕头,锐利匀长的指甲配合双手的往复来回扎进又拔出,像是磨爪子一般将小小的软枕抓挠出了千疮百孔。
好在楼云卿对此依旧不是太在意,对于柳月桃,他似乎有近乎无限的纵容。其中的原因,是太过娇惯还是完全将后者真当成了宠物在养,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桃子别闹了,明天带你出城逛逛,你是去还是不去?”
楼云卿拍了拍手叫停了房间里的闹剧,很快上一刻还在发泄着狐狸本能野性的柳月桃瞬间从床上消失,眨眼间整个身体就像鱼一样在不觉间游到了楼云卿的身上。
随着两人的嬉闹结束,早些时候的霜露也已滴淡,屋外的车马步履声滚转渐浓,升腾起的晨光透过窗,温热着狐女的金色眼眸里的欣喜,让其变得更加澈亮。楼云卿半搂住依贴过来的她,抚捋着她的肩背,小运内力调顺着狐女刚刚上蹿下跳而带来的些许气血紊乱。
“呼……”
柳月桃的软绒狐耳因为抚摸带来的舒适感开始翻折抖散着屋内的流尘,疲累的喘息逐渐变成了她特有的呼呼噜噜声。
见柳月桃依然还是那么好哄,楼云卿也不禁得意一笑。不过这么一直黏在他身上也不是事,所以他对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柳月桃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在出发之前,你得把我的枕头给补好。”
“哼!”
被稍微浇了点冷水清醒了一下的小狐狸哼叫了一声,嘴上表达了自己的不情愿之后,还是顺从的开始收拾打扫起了房间。
楼云卿则是坐回了椅子上,一边盘算着明天的行程,眼中的余光又习惯性的放回到了柳月桃身上。
而柳月桃则是在屋内一边四处奔忙着,一边回忆刚刚自己的和他的玩笑嬉闹,情不自禁的偷笑了几下。
昨日的账本他又写错了,要重新记;今天他房间里的被子又没叠好,堆放的衣服里有几件又破了几处,今晚把枕头补好了以后,可以用余下的线布帮他缝好……
几年的时光下来,她已经逐渐学会了照料楼云卿的方方面面,不过在不知何时起,她也开始收不住这个年纪里的女孩子心性,和他独处时总是会不自觉的耍着小脾气,即便在街坊邻里眼中,她是多么的乖巧懂事,伶俐可人。
“呼,总算把卿爷的事情忙完了,接下来……嘿嘿……”
拾弄完毕的她看着已经井井有条的屋子,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后,便又开始坏笑着拿着算盘来到楼云卿的身前,向他算起了账来。
“卿爷,我昨天和菜市的婶婶说了,今天要去她那买十钱的青菜,她可以送我好几根葱。”
“嗯,可以,不过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当然要买很多啦,我可是要准备把它们都腌起来的!”
“还有,还有,要多买点线布,卿爷你的衣服又要补一补了。”
“桃子,你怎么老是喜欢给我缝衣服?”
“我就是喜欢,怎么了嘛?”
“那就随你便是。”
楼云卿漫不经心的回着话,眯着心思看着臻首轻低,拨指盘弹着算珠的柳月桃。
平日里那一本正经,贯注神思,专心沉静的神态浮现在她还未完全长开的精巧脸蛋上,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讨喜,楼云卿对此总是百看不厌。
如今想来,那年将这个小家伙从荒郊野外捡回来,他还在担心到底要多少心思去照顾她,到现在楼云卿反而成了她花心思去照顾的人。
“卿爷,你在想什么呢?!”
望着敷衍答话的楼云卿,柳月桃将已经出了账的算盘拍在了桌子上,矮了楼云卿半个身板的她双手半叉着腰倾着凑到他的身前审视他发呆的模样,显露着对楼云卿方才三心二意的不满。
“咳咳,好了好了,你就说刚刚那些一共要花多少吧桃子。”
楼云卿清了清嗓子,醒了醒神。准备批了柳月桃这次出门的开支。
即便是大部分的钱物都放在了柳月桃身上,但是她总会经得她的同意才敢去花销。
只是这次让楼云卿奇怪是,以往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干脆的报出了数字,但这会她倒是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似乎是还藏了什么话没有说。
“说吧,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要花钱?”
楼云卿干脆的追问道,心里已经了然了半分。
“卿爷,那个嘛……”
狐女伸着指尖低搭着唇口,眉目虚懦的躲闪着楼云卿的眼神,小脑袋歪斜着故作思索的嘀咕道:
“那个前些日子,桃子去了裁缝铺量了一件新衣服……”
“好你个柳月桃,我的衣服只能一件件缝缝补补,你倒是一件件天天换新的是吧。”
已经猜了个大概的楼云卿听罢,调笑着说道。
“人家才和卿爷不一样呢!”
没曾想,这狐狸却突然不服气的鼓起小嘴巴,大有委屈冤枉之意。
“哦?怎么一个不一样法?”
“当然是人家之前的衣服又快穿不下了嘛!”
底气十足的柳月桃振振有词的回答着,想表达自己问心无愧的她下意识的挺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一时间,胸前本应不属于这个年岁的高峰深壑隔着衣纱晃颤出微波起伏让楼云卿的目光避之不及,差点让他乱了心神。
柳月桃这些年下来,个头一直不怎么见长,纤曼腰枝往上的两颗硕果倒是一年年比一年结的沉厚殷实,一年比一年丰润饱满,这般细枝硕果,若是摘探上去品尝一番,那必然是汁甜肉嫩……
因此,在这样的野生蛮长下,的确只能时不时置换更大尺寸的衣服。
“去吧去吧,花多少随你的意,回来再记账便是。”
一时无言以对的楼云卿只好摆摆手不再过问。
柳月桃像是得到大人奖励的小孩子,欢欣着眉眼挎起一只提篮,仿佛已经想好要怎么将其装的满满当当。
不过,走出门扉之前,柳月桃还是没有忘记再次“光顾”一番楼云卿的房间。
听到了自己的屋内开始响起了细微的翻找声,让楼云卿最头疼的一件事还是如期而至。
果不其然,待到柳月桃从房间内重又走出时,瞥了一眼的楼云卿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无奈的彻底瘫仰在椅子上。
“柳月桃!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抱着我的衣服在街上天天跑!”
他再度振起声调吐槽着柳月桃的这一怪癖,可后者的耳朵只是扑扇了几下,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抱怨,完全就没打算听入脑海,甚至,她还毫不收敛的在楼云卿面前,按耐不住的将挂叠在小臂上的衣物悬近在鼻尖,小巧的琼鼻微动,深嗅了一口后,舒爽的浑身上下扭动了一下随后陶醉般的痴声傻笑了起来。
因为那时柳月桃还小,楼云卿只是以为她像寻常人家的小孩子一样,在那个年纪手上喜欢抱着玩偶小娃实属正常。为此楼云卿还跨州隔县的跑了几个来回想为她挑一个中意的,可每次买回来放到面前,她还是会死死将楼云卿的衣物抓在怀里……
“卿爷的味道很好闻嘛!”
对此,柳月桃总是毫不忌讳且自豪的说出其中缘由,她对楼云卿是这样说的,对外人也是一样的回答。
一想到她这样一个已生的水灵的女孩子天天抱着一个男人衣服走街串巷,还时不时对着衣服当着他们周围街坊邻居犯个痴傻模样,楼云卿总会尴尬的头皮发麻到想要用脑袋撞墙。
“哼!卿爷你这是什么表情嘛?”
日上三竿,已经熟了人间烟气的阳光点滴在狐女还稍显稚嫩的脸上,微浮出潜藏其中的淡媚,站在屋外的柳月桃向还在恍神的他招了招手,见楼云卿还在发呆,娇哼了一声后,小腿蹦出步伐声响跃出了大门。
“造孽啊……”
望着屋外远去的身影,愣了一会的楼云卿也莫名的发笑起来。
这只小狐狸,到底是天地上苍造化出来和他斗法来的。
她生性如此也好,他太过宠溺也罢,二人终究还是习惯了这样的牵绊。
即使曾经位列仙庭,楼云卿也从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因果报应。
即便他在之后遭了无妄之灾贬谪下界,他依旧不觉得这是他最终的天命。
但倘若真的有……
“桃子啊,倘若你真的是我的因果,那你也一定是我最后的报应吧……”
楼云卿仰起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际怔然发问着,像当年在荒野里小狐狸一般,奢求着天命对此应许……(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