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卿爷,吃鸡蛋。”
楼云卿双手执着缰绳,赶着马车穿行在滴渗着缕缕晨曦的林间,身旁的金玉狐粘靠在他的身旁,悉心的将一颗鸡蛋完整的剥开,喂到了他的嘴口处。
鸡蛋只是柳月桃今早从下榻处用白水煮好备在路上的早餐,只是温度保存的格外的好,能尝到十足的熟热气息。
不过除此之外,还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女体香。
“嘿嘿……”
见楼云卿毫无顾忌的将其吃下,柳月桃心中窃笑,背过身子重新整理了下胸口松解开来的领结。
虽然平日里连她都有些受不了自己某些地方因为过度饱满带来的沉坠感,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分量带来的厚实柔软可以极大程度的裹存和温热不少东西……
异样的心思发散至此,柳月桃鬼使神差的用双手撑开了刚刚系紧的衣领,目光往领口内打量了一会,又转头偷望了眼楼云卿。
“如果卿爷的脸埋在里面……应该……也可以很舒服吧……”
狐女的喉咙咕噜的响起吞咽声,胸口的心脏止不住的窜跳起来,看向楼云卿的眼神也愈发的羞怯又迷离。
直到楼云卿一个随意的回头,心虚的她被吓的浑身一惊,慌张的钻进了车棚里。
“我最近……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对着卿爷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躲在车棚内的柳月桃双手狠狠的拍打着自己的滚烫的脸颊,好不容易让自己从胡思乱想中逐渐回缓了一口气,她揉按着自己的心尖,正当放松了刚刚不知何时紧夹的双腿时,一声随之而来的“滴答”声响让她混乱的小脑瓜又宛若被五雷轰顶。
“啊啊啊啊啊!”
狐狸就这样又怪叫着冲出了车外一头拱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怎么了桃子?!”
被小狐狸这么一惊一乍的叫喊,让楼云卿真以为出了什么未知状况,连忙在车上对着远处她消失的地方呼唤了一声。
“没……没什么,我……我就是想小解!”崩溃的柳月桃蹲伏在草丛里,头发已经被她抓挠成了一团乱麻。
“是吗?”
楼云卿详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放下心来。可转而又让他将疑虑集中在了柳月桃身上。
刚刚她那般奔逃的模样,明明只有以往在家捣蛋闯祸后才有的。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她能对谁犯错呢?
暂且打消疑虑的楼云卿百般无聊的双手抱着脑袋躺靠在车上等待着狐狸,头顶树梢上的卷曲枝叶被风悄悄的剥开,其中蓄满的露水顺着叶尖顿时淌了楼云卿满脸。
“这水还挺甘甜。”
楼云卿伸出舌头带着水迹舔润了一下唇口,手指又蘸了蘸余滴送入口中,正好解了下刚刚鸡蛋带来的噎塞感。
“什么……什么水……”
这一幕好巧不巧刚好被回来的柳月桃撞见,又让她浑身虚软了起来。
“露水啊,刚刚有片叶子不知怎么的,在里面积了一大滩,还格外的甜。”
楼云卿若无其事的说着,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越是这样淡然,她坐在车上的身子便越是蜷缩了几分。
“刚才的滴答声原来是这露水滴在车上的声音,对!一定是的!”
柳月桃在心中自问自答着,在后面的路程上,她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再多看楼云卿一眼。
楼云卿的直觉其实是对的,身边的狐狸确实对他犯了错……
二人的影子过了好久,才从茂林中浮现出来。看着远处还未散尽的炊烟,楼云卿不由轻叹道:
“今早看来又是一无所获。”
村里最近来了两个商人,总是天未亮时就出门,日上三竿才回来,来这里既不采货,也不贩摊,甚是奇怪。
方通廉捋着逐渐褪白的长须,对此并无太多神色。他平静的追问道:
“村里人都是这样说的?”
“那当然,还都知道他们两个住在咱们家院里。”捧着粥碗、同样半白着头发的老伴瞪了一眼方通廉,但他似乎依旧不在意。
“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村从村头一眼能看到村尾,别说两个人,跑进一只野狗都能被议论个不少时日。”
“老头子,你是糊涂了?这能一样吗?这是商人,你这次倒好,你这个当宗族长的,倒是第一个让他们住进咱家里。你让村里人怎么看?”
“好了好了,老娘们少掺和事,我自有分寸。”方通廉摆了摆手,走出了门外。方珊慧自知拗不过他,也只能捧着碗继续喝着粥独自生起闷气。
院外,马蹄声停落,楼云卿拴好马绳,刚将柳月桃抱下马车,发现方通廉直正的矗立在门口等候,连忙拽着正欲逃回房间内换衣服的柳月桃,带着她到了这位长者面前招呼行礼。
“楼掌柜,柳小姐,说了多少次,不必对我这个老头这么拘谨。”
方通廉嘴上怪着他们二人太过客气,目光却满是赞许。在这里年轻的外来客很少,至于礼貌得体的外人则更是稀少。
这也是为什么方通廉对他们并不是太反感排斥的原因之一。
“今日我们还是一无所获,还望宗族长大人再容留我们几日,云卿也自当多付这几日的留宿钱。”
“无妨,年轻人。这阵子下来,村里人也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什么喜欢无故生事端的人,只是……”
方通廉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院内的茶房。楼云卿倒也心领神会,让柳月桃先行回到下榻处,这也正好合了她的意,一声不闹的跑了回去,自己则跟着方通廉进了茶房。
“族长大人的意思,是否是要奉劝云卿不要再找那金鸡?”猜到意味的楼云卿先声问道。
正在斟着热茶的方通廉微微点头,他推了一小杯清茶到了楼云卿身前,随后解释道:
“我并非有意干预你们自己想要做的事,只是想提醒你这个小伙子凡事量力而行。老夫看得出来那金鸡并非凡间之物,不是你这个修为境界能应付的。毕竟,你的丹田炉火还不如老夫……”
“云卿明白。”楼云卿恭敬的捧起茶杯一饮而尽,暗自苦笑一声。
他明白眼前长辈的话外音,也明白他的良善本意。
“你明白就好。”方通廉并不做过多的言语,他一向只劝导并不强求,从来不替别人做选择,这是作为一个长辈应有的觉悟。
“你这个老东西要是能替别人做选择就好了!”
看着楼云卿已经离开,默不作声的方珊慧用手肘戳了戳方通廉的腰窝,随后又把早已备好的几卷柱香塞到了他的手里。
“老东西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唉,想忘也忘不了。”
两人的声调都同时低落了下来。方通廉看着楼云卿还未消散的背影恍惚了许久,才默默的独自一人走向了方家的宗族祠堂。
偏院内。
楼云卿回顾着先前差一丝就能擒住游星羽的情景,其实在被反旋毒烟的那一刻,他其实还有闪躲的余地,只是那时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念生出为仙时期的功法,奈何如今已是肉体凡胎的他只能在指尖掐出几丝零丁火星罢了。
好在,即使已经是肉体凡胎,他的仙骨当年却被师傅玄天镜女保住,楼云卿作为她唯一的徒儿,那让仙界既畏惧又觊觎的仙学道法至今依旧烙印在楼云卿的仙骨上无法磨灭。
因此正常来说,他要做的只是重入道途,待到修为足以重新燃动未熄的仙力……
然而这正是让他感到颇为无奈的地方。
这普天之下的世道,妄得大道飞升成仙者数之不尽,千百年的光阴让各宗各派乃至个人都有一套成熟的修炼之法。
可楼云卿生来食的是仙丹,修的是仙法,从出生到如今都是被仙息所滋养,他虽是仙,却不知如何成仙。
如今他是半个肉体凡胎,让这副身躯驱生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功法,实在是痴人说梦。
“也许是时候修习这凡间的道途了。”
之前他也想着究竟是何时会到这种地步,前几日吃力的境遇告诉了他答案。
楼云卿呆望了会窗外,预感到这般道途似乎并不平顺,正如院口的台阶处,卵石延接的小径坑坑洼洼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