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艾零被这忽然的一下吓得喊出了声。
紧接着那片黑暗里冒出一个人。
“艾零！”法露西的声音变得跟谷仓里完全不同，“你怎么才出来。”
艾零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你干什么？刚刚不是还不理我吗？怎么现在又……”
“我怎么能不理你。”法露西紧紧抱住艾零的胳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理艾零。”
“可你刚刚……”
“那是不一样的。”法露西打断他，“哥哥说了，作为领袖，在外面要保持冷静，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所以我刚刚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
艾零仔细看了看她，“现在不是也在外面？”
“可是现在大家都不在了呀。”法露西理所当然地说。
艾零认真地把手放在法露西的额头上，“我现在真有点搞不懂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你不会精神分裂了吧？”
法露西想了想。
“都是真的。刚刚的是优秀的法露西，现在是艾零的法露西。毕竟你肯定也更加喜欢优秀的我对吧？”
艾零一时没想到该如何接法露西的话。
她从小就这样，心思很单纯，这也让她老是会不经意间说出让艾零感觉老脸一红的话。
陆景渊在旁边看到两人亲密的举动很有边界感地站在边上，没有看他们。
“这位是陆景渊，我们班长。”艾零向她介绍。
法露西挽着艾零的手臂追问，丝毫不在意陆景渊的样子。
“别说这些了，说说你们。这几年怎么样？你和希诺，还有妈妈还好吗？”
在十年前那件事情后，法露西、法寻澈和艾零他们生活了六年的时间。后来因为法寻澈打听到了一个亲戚，他们去投奔了对方，这才离开。
法露西的父母去世得很早，在他们还没有记事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一起生活的期间，符洛雯对待他们两兄妹视如己出，法露西就干脆跟着艾零和艾希诺一样叫符洛雯妈妈。
而符洛雯对此也完全不排斥，还挺高兴能多收获一个可爱的女儿。
所以法露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还是自己的义姐。
“还行。在索罗森腹地的一个小城待了几年，后来去了一个学院上学，今年转来天海。”艾零回答，“老妈也跟着来了，就是我们现在班主任。”
“我知道。”法露西说，“知道妈妈当你们班主任的时候，你是什么想法？”
“那还用说。”艾零无奈地摇头，“感觉我的天都黑了。”
法露西撇撇嘴，“妈妈当班主任有什么不好的。我倒是很想妈妈成为我的班主任。”
“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是一个女儿奴吧？无论是对你还是希诺。”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妈妈明明对艾零也很上心的吧？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法露西改变了话题，“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明瑟特别讨厌。”
讲到这法露西义愤填膺地捶了一拳艾零的肩膀，“你看他翘着腿，说什么最末等的货色，什么你们全都踩在脚下，一个都跑不了。他以为他谁啊？这种人也配当班长？真是没教养的家伙！”
“这一点你倒是说得没错，我也不太喜欢他，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个难缠的对手。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一激动就捶我，这个习惯很不好的，好吧。”艾零捂着自己的肩膀。
“法露西。”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法寻澈从黑暗里走出来，他对艾零点了点头，“艾零，好久不见，这几年还好吗？”
“还行，马马虎虎吧。”艾零也点头。
法寻澈打量他一眼，然后转向法露西，“该回去了。”
法露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可是我才刚和艾零见面啊。”
“营地那边还有事，以后你们还有的是时间。”法寻澈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好吧。”，法露西松开艾零的手臂。
“不如这样！我们两个班级一起行动吧？”她忽然提议。
艾零愣了一下。
法寻澈没说话，只是看着艾零，像是在等艾零的回答。
“不了吧……”艾零拒绝。
“为什么？艾零不想和我一起吗？”法露西疑惑地歪着头。
“那倒不是。”艾零摇头，“我们D班跟你们A班一起走，会给你们拖后腿。而且分数也不好分配。”
“再者。”艾零接着说，“你们班的同学，不会想跟我们D班的人一起行动的。”
“他们想不想关我什么事。”法露西说，“我们是班长。”
“你们是班长，所以更不能这么干。”艾零又摇头，“你们带着整个A班。作为领袖更加不能为了小时候的朋友，把全班拖进一桩不划算的买卖。”
麦地里安静了片刻。
法露西低头不太开心，“你讲道理的时候，真讨厌。这次算你赢了，要是真遇上麻烦了再互相帮助。”
法寻澈在旁边再次开口：“走了。明早天不亮就要动身。”
“知道了。”法露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艾零，再见了，祝你顺利。”说完她转身就走。
“再会，艾零。”法寻澈回头跟在法露西身后。
兄妹两个的身影没进了黑暗里。
艾零站在原地。
陆景渊走过来，站到他旁边，陪他看了会儿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半晌，他咳嗽一声，“该回去了吧？”
“嗯。”
“人都走远半天了。”陆景渊说，“你还恋恋不舍地往那边瞅。”
艾零收回目光，白了他一眼。
“什么恋恋不舍。好不容易见到挚友，几年没见了，多看两眼怎么了？
“你一个男的，怎么这么八婆？人家法露西都没你话多。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陆景渊没有接话。
艾零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这会儿脸上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表情不太自然，甚至有点难受。
“喂。”艾零停下脚步，“你怎么了？”
陆景渊没回答。
他就那么站在麦地里，一只手捂着胸口，好像没听见艾零在讲话，陷入了某段回忆。
艾零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有点欠揍。
但是他确实忽略了符洛雯和他提过陆景渊严重的心魔，他的那些冒险小队队员，想必也是他的挚友。
他听符洛雯说过，陆景渊之前的冒险小队在一次冒险任务中被哥布林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
从那以后陆景渊心中就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缓过来一些，“没事，想起了一点不好的回忆而已。”
“抱歉，我不该提这些的，你的过往我妈和我说过。”艾零面露歉意，“刚刚那些话，我不是有意的。”
陆景渊笑着摆手道：“没事，都过去了。”
艾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陆景渊这心魔也就只是个小疙瘩，但是现在看来情况还要严重得多。
“行了。”陆景渊伸手拍了拍艾零的肩膀，“真的没事，别摆出一副欠了我钱的脸。”
“真没事？”艾零不太相信。
“真没事。”陆景渊说，“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艾零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有拆穿，“那走吧。”
两个人转身往营地方向走。
走出去十几步，谁都没说话。
艾零因为看出了陆景渊的心事，所以没再跟他搭话。
陆景渊看出了艾零想让自己缓一缓的意思，也没有主动去跟艾零搭话。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把一段路走成了“哑剧”。
快走到营地的时候，艾零见陆景渊的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开口说道：“班主任是我妈这件事情班上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希望这事别传出去。
“你也看得出来，我妈那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心里还是想当好老师的。要是让班里人知道班主任是学生的妈，说闲话的肯定不少。”
“明白。”陆景渊答应。
“到时候麻烦的不只是我。”艾零继续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藏不住对我和希诺上心。如果再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说艾零。”陆景渊停下来，转头看他，“你是不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像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刚刚你怎么八卦，我还以为你就是呢。”艾零不假思索。
“我像是那种人吗？”陆景渊吃惊地指着自己。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艾零摆摆手，“那这事就交给你保管了。”
“那你可以放一百个心。”陆景渊重新迈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营地的火光慢慢近了。
快进营地的时候，陆景渊忽然说，“忽然感觉让你当我的副手挺好的。”
“你没病吧？怎么忽然这么恶心？”艾零错愕地后退半步。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你认识这么多人，以后咱们班在外面横着走。全靠你欠下的情债……呃不，全靠你的人脉。”
“滚蛋。”艾零用手肘肘了陆景渊一下。
陆景渊哈哈笑起来。
D班扎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面，几十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烧着陆景渊搭的达科他火坑。这种火坑几乎看不到火光，烟还少。
艾零刚一露头，就有个人影从火堆边上蹿了起来。
“哥哥！”
艾希诺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样怎么样？开会开了什么？别的班班长长什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你先让我站稳。”艾零被她拉得差点没站稳。
“哦。”艾希诺手上松了几分力，人还是挂在他胳膊上，“那你快说。”
艾零被她拽到火堆边上。
冷少宸坐在离火最远的一块石头上。
琴梓蹲在锅边搅汤，看见他们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两个位置。
“要喝点东西吗？”她递过来一碗汤。
“谢谢，你也一起过来听听吗？”艾零接过琴梓递来的汤碗，“大概就是我们约定了，四班分开路线，从外圈往里打，隐蔽优先，谁闹出大动静惊动了区域长，其余三家一起排斥他。”
“就这些？”艾希诺不满意，“也太没意思了。”
艾零喝了一口汤，“怎么没意思。今天到场的人里，我们认识三个。”
“三个？”艾希诺和琴梓一起发出惊呼。
之后琴梓又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捂住了嘴，“抱歉抱歉，你们继续说。”
“A班的班长和副班长，法寻澈和法露西。还有B班的班长，祁悠思。”艾零接着说。
艾希诺捧着碗的手停在半空，激动地开口：“法露西姐姐！”
“小点声。”艾零按住她的脑袋。
“法露西姐姐也来天海了？”艾希诺压低声音，“那法寻澈哥哥肯定也来了，他们现在怎么样？”
艾零回答，“还能怎么样，都还是老样子。”
艾希诺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法露西姐姐当年走的时候还哭了，说一定会回来的。结果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连一封信都没有，真的好怀念。”
“至于那个祁悠思……”艾希诺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怎么哪儿都有她。”
“人家凭本事当的B班班长。没有办法的事情。”艾零无奈。
“我不管。”艾希诺撇嘴，“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们当年不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那你怎么不提后来的事？”艾希诺抬头瞪他。
艾零没接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自己已经不想再回味了。
那个学院的最后一年，是他人生中最昏暗的时光。
所有事情搅在一起，对当时年少无知的艾零属实是巨大的打击。
“哥哥。”艾希诺见他沉默，语气软了一点，“你还好吧。”
艾零伸手，在艾希诺的脑袋上摸了摸，“没关系的，之前那件事，都过去了。”
艾希诺用树枝戳着泥地。
“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嘛。”她抱着膝盖坐在火边，下巴搁在膝盖上。
“希诺。”艾零转过头。
“嗯。”
“那希诺就和哥哥一起努力，登上A班，把她踩到脚下，好不好？”
艾希诺抬起头看他。
“哥哥你总是这样说。”艾希诺盯着火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用哄小孩子的方法哄我。”
艾零没接话，借着火光，认认真真地看了妹妹一眼。
确实一眨眼希诺也从小姑娘长成大女孩了，从样貌到心理都和十年前相比变了很多。
唯一不变的是但凡他说“跟哥哥一起”，希诺就什么事情都会答应。
“好吧。算我的错。”艾零把手从艾希诺头上移开。
“知道错了就好。”艾希诺喃喃道，“不过，不管怎么说，A班我还是会和哥哥一起去的。”
艾零把碗放下，“去睡觉吧，明天天不亮就要动身。”
艾希诺打了个哈欠。
陆景渊拍拍手站起来，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睡之前，还有个问题要解决。我们班的帐篷，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女生，跟一个男生，睡同一顶帐篷。”
这话说完，火堆边上的气氛就很微妙了。
好几个男生的眼神开始乱飘。有的飘向琴梓，有的飘向露明妮或者希诺，总之都是班上好看的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