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过午了。
陆景渊把那张地图摊在帐篷里的毯子上，用四块石头压住四个角，叫来班上几个看着机灵的，围着地图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
琴梓和露明妮在旁边指指点点，将地图的细节全部告出。
艾零钻回了帐篷里面，补了一觉为晚上的战斗养精蓄锐。
他一直到凌晨才醒来。
艾希诺在旁边坐着发呆，也不知道到底睡没睡。
两个人钻出帐篷。
加上他们一共五十二个人已经安静地聚在陆景渊身边，围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圈。
陆景渊站在圈的中间。
艾零牵着希诺挤进圈里，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站好。
陆景渊就那么站在中间。
等最后一个人也来到，他才开口：“都知道今晚要干什么吧？”
所有人都点头。
“今天是我们D班的第一战。”陆景渊说，“无论我们怎么走到这一步，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作为天海学院的学生站在这里。”
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们必须去攻打那个营地”陆景渊接着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与哥布林战斗，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们。放下杂念，专注任务，跟着我，我保证，我们一定能顺利过关。”
“大家把手举起来。”
陆景渊说完，第一个把手臂伸进了圈子中央。
离得近的几个男生先反应过来，手臂一条一条伸了过去。
艾零也拉着希诺把手臂送进去，五十几条胳膊在黑暗里歪歪扭扭叠在一起。
“我们一定可以。”
说完，所有人迅速散开，安静地退回自己的队伍，站好自己的位置。
队伍开始向哥布林部落的方向进发。
走出去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在离部落三里外停了下来。
今天是多云天，陆景渊准备等到月亮完全被云挡住的时候再发起进攻，这样可以将隐蔽最大化。
艾零靠着一棵树坐下，他发现了艾希诺的不对劲。
妹妹跟着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有心事？”艾零递给她一块糖果。
“没什么事情。”希诺摇头，没有接，“就是……上午的时候，我闹着要跟你们去侦查，结果什么忙都没帮上，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她并没有将自己的苦恼藏起来，因为在艾零面前她不需要这样。
而且她也习惯了无条件地依赖艾零。
艾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上午的时候好像确实除了希诺所有人都有事情干，只有她自己在边上干趴着。
“就这事吗？”艾零笑了一声。
“什么叫就这事。”希诺瞪他一眼，“全队就我一个闲人，明明我是因为也想做一点贡献才跟上去的。”
艾零伸手，在妹妹脑袋上揉了一把，“这有什么。你上午闹着要去侦查，本身就比以前强了。”
“为什么？”艾希诺不解。
“你想想啊，以前你闹，只是单纯的想和我撒娇耍赖。但是这次你闹，是因为想帮班上的忙。
“一个是为了自己，一个是为了正事。说明希诺已经开始有责任感了，这难道还不是进步吗？”
希诺眨眨眼，似乎在细品艾零的话。
“而且啊。”艾零把手从艾希诺头上拿下来，捏了捏她的脸，“上午也是因为有希诺在我身后，我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么安心哦。”
希诺品了半天，最终撇撇嘴：“就会安慰人。明明一开始还不愿意让我去的。”
“此一时彼一时。”
“你就嘴硬吧。”
“行了。”艾零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别想这么多，等会就动手了。到时候跟紧我，哥哥还需要你来保护呢。”
“分明就是想让我待在你身边，好顺手保护我吧。”艾希诺喃喃道。
“说什么需要我保护你。”希诺抬起头，“我要真信了，那才是傻子。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保护过？我倒是真的希望，有一天我的实力也能保护哥哥。”
艾零把声音放低了些，“其实并不是非要多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希诺皱眉：“那靠什么？”
“靠这个。”艾零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就算我现在把全部的实力都弄丢了，哪怕双手都被砍断，想伤害希诺的人，还是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希诺急的拍艾零肩膀，“手被砍断什么的，谁教你的，再说我跟你急。”
“打个比方而已。”
“比方也不行！”
“行行行。”艾零举手投降，“总而言之，只要哥哥还在，谁也别想碰希诺一根头发。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希诺哼了一声。
半个小时过后，月亮被云彻底遮住。
陆景渊直起身，冲众人压了压手。
陆景渊，艾零，艾希诺，露明妮，琴梓。五个人蓄势待发。
“等会就我们五个先进去。”陆景渊说，“其他人埋伏在木桩外围的沟里，等信号。”
艾零点头，顺口问了一句：“冷少宸呢？”
陆景渊朝主力那边努了努嘴：“他留在外面。总攻需要火力。”
正事说完，陆景渊又从人群里挑出八个人，单独拎到一边。
“你们八个守好外围。打起来之后，凡是往外跑的哥布林，一只都不许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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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里比想象中更黑。
哥布林的部落没有灯，只有入口烧着两堆火。
陆景渊打头，艾零第二，艾希诺居中，琴梓和露明妮在最后面。
部落门口四只哥布林岗哨围着火堆。
陆景渊竖了四根手指，又指了指自己、艾零、露明妮和琴梓，最后朝艾希诺比了个“警戒”的手势。
艾希诺点头。她本来想抗议这个分工，想了想还是把抗议咽回去了。
四个人分头摸过去。从他们背后接近，一刀抹了这些哥布林的脖子。
四个岗哨被无声无息地放下。
陆景渊朝艾希诺比了个手势让她跟上。
他们沿着棚子往里走，摸到边上的一座木头搭的营房。
里面此起彼伏响着鼾声。
陆景渊贴着门缝看了一眼，“先一起动手。”他小声说。
五个人溜了进去。
营房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味道，哥布林的房间大概从抢过来那天起就从来没洗过，这群家伙简直是把房子当山洞住了。
十几只哥布林横七竖八躺着。
五个人一人认领一只，站好位置，互相看了一眼。
五把刀同时落下去。
隔壁几只哥布林被动静吵得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睁眼的哥布林看见的是五个人类站在自己兄弟的尸体边上。
他们抄起手边的东西就要还手。
可是在五个人的配合下，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没超过二十秒，十几只哥布林就整整齐齐地躺在地板上。
“行了。”陆景渊甩了甩刀上的血，压着嗓子，“下一个营房。”
艾零把剑上的血在一只哥布林的褥子上抹了抹。
他心想，照这个效率，说不定外面埋伏的五十几号人根本用不上，他们五个就能把整个部落端了。
可是这个念头刚成形，门口出现了一只哥布林。
他睡眼惺忪，还在提裤子，一看就是起来解手的。
它看到了屋内的景象，安静了半息。
然后那只哥布林嚎叫一声，“有敌……”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艾零的剑就已经塞到了他的喉咙里，然后从后脑勺冒出来。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营房里陆陆续续响起动静，木门被撞开，哥布林的身影一个个从别的屋子里钻出来。
“靠。”陆景渊骂了一句，掏出手电，朝外围埋伏的方向连闪几下。
埋伏在外围的同学开始往哥布林营地里涌。
“按计划，先撤出去，和大部队汇合！”陆景渊大声喊。
所有人都已经开始后退了。
唯独艾零没有。
他像什么都没听见。
前面几十只哥布林正从营房里涌出来。
他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我就知道，又是这样。”艾希诺毫不意外地小声抱怨了一句。
她回头看向陆景渊：“抱歉班长，我不能丢下哥哥。”
说完也冲了出去。
陆景渊深吸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呼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露明妮也动了。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跟两兄妹冲了上去。
“他们……”琴梓一瞬间不知所措。
陆景渊把刀抽了出来，“没办法了。走，我们也上。”
两个人跟着冲进去。
艾零一个人杀进了哥布林堆里。
他腰间的三把剑，被他取出来两把。
面对朝自己杀过来的哥布林，他面不改色地挨个解决
哥布林们举着武器围上来，又一个个倒下去，艾零从中间穿过去，两把剑一刻不停歇，脚步都没怎么停过。
这些哥布林虽然得到了上古赐福，个头壮了，皮厚了，也变聪明了。
可他们站在艾零面前的时候，还是像十年前山洞里打劫商队的那群货色。
有两只弓手躲远了放箭，箭射过来，艾零侧身，箭擦着衣角飞过去。
他把左手剑投掷出去，正中其中一只的头部，另一只转身要跑，被他三步追上一刀解决。
有个哥布林举着木盾和长矛要和他拼命，艾零一剑劈碎了木盾，顺带将他的脑袋砍开了花。
艾希诺追在后面，一路上处理的都是艾零漏掉的哥布林。
她一边打一边咬牙，虽然她面对的哥布林只有艾零的一半，但还是被艾零越落越远。
艾零自从杀进哥布林堆里之后，脑袋里就只剩下‘把他们全部杀完’这一个念头了。
没人能拦住他。
直到一只精英哥布林站到了他面前。
一米四上下的个头，两只爪子各攥一把弯刀。
他咧开嘴看着艾零，那眼神像是在看猎物，而不是对手。
艾零被他的眼神激怒，同时心中也笃定了那只哥布林一定会为他那样轻蔑的眼神而后悔。
他提着双剑冲过去。
精英哥布林瞬间降低重心，双刀一架一卸，然后绕到艾零右侧，反手一刀。
艾零的腰上被他开了道口子。
但是艾零进攻丝毫没停。
他转身又是一剑，还是被挡格开，瞬间艾零的小臂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精英哥布林像条泥鳅，双刀快得只剩影子，伤口一道一道地迅速爬到艾零身上。
可他一步都没退，那些伤口甚至都没能让他慢下来哪怕一点。
伤口落在他身上，就像落在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头人身上一样。
精英哥布林的双刀渐渐乱了章法。
他发现眼前这个人不管挨了多少刀都像没事人一样。
不过就在这时，艾零一剑劈空，因为用力过度，整个身体的右上半部分暴露出来。
精英哥布林没多想，双刀全力刺了进去。
刀尖没入肩膀，他以为自己终于得手了。
可是下一秒，艾零的手也毫无征兆地紧紧攥住了他的脖子。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将他举起。
精英哥布林被掐到手指脱力，松开了双刀。双刀就这样插在艾零的肩膀里。
哥布林被提了起来。
一米四的个子，在艾零手里轻得像一只鸡崽子。
他双脚离了地，恐惧地想用爪子去掰艾零的手，尖利的爪子划破了艾零的皮肤，可是他还是一无所动。
精英哥布林这才看清楚了那张愤怒到极致，以至于已经看不出愤怒本身的脸。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了，真正的怪物是他眼前的这个少年。
可这个时候再害怕已经晚了，艾零用尽全力把他往地上砸。
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只是一下他就感觉头晕目眩，快要晕过去。
接着他被提起来，又砸下去。
地面一下一下震动。
直到第八下，地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坑里的精英哥布林也已经不吭声了。
他瘫软在自己砸出来的坑里，奄奄一息，对着艾零露出了祈求的目光。
艾零蹲下来，什么话也没说。一刀砍下他的右手。
再一剑，砍下它的头。
这是他的习惯，只要遇到了能和自己过上招的哥布林，而且情况不是特别紧急，他就会先砍下他的右手再杀他。
就像当年他老爸被那只哥布林重创的时候一样。
前后两剑之后，艾零站起身正要继续寻找目标。
一只哥布林小兵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也可能是吓糊涂了，从后面挺着一根长矛刺过来。
矛尖扎在艾零背上。
只扎破了艾零的皮，连肉都没碰着。
艾零缓缓回过头。
眼中仿佛闪着杀神一般的红光。
小兵拿着长矛的手瞬间就松了。
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倒，两条腿在地上蹬着往后退。
艾零走过去，弯腰抓起他一条胳膊。
然后抡起胳膊用力向后丢去。
整只哥布林被他横着扔飞出去，砸在旁边一座石房子上。
轰的一声，那座石头房子整个倒塌。
烟尘散的时候，废墟里露出来那只哥布林。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能算是一只哥布林了，因为他已经变成了不属于他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