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药香巧破局

作者:亓工 更新时间:2026/10/19 20:00:01 字数:3644

次日清晨,林砚早早便“配”好了药膏,又包了几包再寻常不过的温补草药,慢吞吞地收拾着药箱。门口守了一夜的侍卫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半步,嘴上说着“先生我们帮您提”,视线却半分没离开过他的手。

林砚心里透亮——这是奥古斯丁的意思,就等着看他会不会在配药、赶路时露什么马脚。他也不戳破,反倒故意走得磨磨蹭蹭,路上见着田埂里的野菜要蹲下来瞅两眼,碰见路边的野蜂要绕着走两步,活脱脱一个没见过大场面、谨小慎微的小镇草药商人。

两个侍卫本是精锐,跟着这么个慢腾腾的人走了一路,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松了大半。

到灰石城堡时,领主亲自迎到了门厅,态度比昨日还要热切几分。林砚依旧按着平民见贵族的规矩躬身行礼,谦卑得恰到好处。进了小公子的卧房,他装模作样地把了脉、看了舌苔,点头道:“公子气色好了不少,邪气退得干净,再敷几天药膏巩固着,慢慢补养身子就成。”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微微皱眉。男孩体内的煞气是散了,可那股阴邪的源头还在,像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窜出来咬人。

果然,刚过正午,异变陡生。

城堡里的气温毫无征兆地骤降,窗沿上瞬间凝起一层白霜。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顺着石缝、窗棂往里涌,带着淡淡的腥气,不过眨眼工夫,整座城堡便被笼罩在一片昏黑里。侍卫的惊呼声、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女仆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结防御阵!”

奥古斯丁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城堡。一道乳白色的魔力光罩从城堡中央升起,堪堪顶住了下压的黑雾。可那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翻涌着撞击光罩,接触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白色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是那个邪祟!它找上门来了!”领主脸色惨白,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

林砚站在人群靠后的角落,心里叹了口气。这邪修倒是胆肥,挨了一下还敢闯城堡。他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比昨晚那缕分神强上不少,可搁在修仙界,也就勉强够上炼气入门的水准,全靠些阴毒旁门的手段藏形匿迹。

按理说奥古斯丁身为魔导师,收拾这种角色本不该费力。可这黑雾是邪修用本命精血混着尸气炼的,一遇魔力就散成无数细丝,极难锁定本体。奥古斯丁法杖顶端的水晶亮得刺眼,几道探测术打出去,都像石沉大海。

黑雾越压越低,光罩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小公子被漏进来的一丝黑气扫过,立刻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剧烈地咳嗽起来。

“奥古斯丁大师!快想想办法啊!”领主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奥古斯丁额头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邪修就在城堡里,可就是抓不住确切位置。再拖下去,防御阵一破,城堡里的普通人都要被煞气侵体。

林砚站在阴影里,指尖动了动,又按了下去。

不能出手。一用灵力,奥古斯丁肯定能察觉到不对。

可眼睁睁看着黑雾破阵?到时候乱起来,他想走都难,说不定还要被逼着“再露一手”,更麻烦。

他目光扫过手里的药箱,忽然有了主意。

下一秒,林砚像是被脚下的石板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踉跄,手里的药箱“啪”地重重摔在地上。箱盖弹开,里面的陶罐、纸包散了一地,褐色、绿色的药粉撒了满满一片。

“哎呀!我的药!”他惊叫一声,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看起来全是吓出来的慌乱。

没人注意到,在药箱落地的瞬间,他指尖极轻地弹了一下。一丝细如发丝的灵力混着药粉散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周围的黑雾里。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普通的草药粉一碰到黑雾,就像热油泼进了雪堆,“滋啦”一声轻响,以撒落的药粉为中心,周围丈许内的黑雾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药粉像是顺着黑雾的脉络在蔓延,所过之处,黑雾气散得一干二净。

“嗯?!”奥古斯丁眼睛猛地一亮。

他清晰地感觉到,黑雾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邪修原本飘忽不定的气息,瞬间暴露了方位——就在西侧塔楼的横梁后面!

“找到了!”

奥古斯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法杖往前一指,一道粗大的白色闪电破空而出,狠狠劈向西侧塔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城堡。

翻涌的黑雾瞬间崩散,像是退潮般飞快收缩。一道焦黑的黑影从塔楼上跌下来,重重砸在庭院的石板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阳光重新穿过云层,洒在城堡的石板路上。地上只剩下一具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黑袍尸体,旁边一滩黑血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腿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解决了……终于解决了……”领主擦了擦额头的汗,后怕不已。

奥古斯丁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片刻,沉声道:“是个流浪邪修,靠吸食幼童生魂修炼,应该是盯上了小公子的纯阴体质,想拿来炼阴丹。”

他说着,站起身走向还蹲在地上捡药的林砚。

刚才就是这个人摔了一跤,撒了一地草药,黑雾偏偏就在那时候退了,邪修的气息也偏偏在那时候暴露了。

奥古斯丁弯腰拈起一点地上的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

凝神花、暖血藤、白叶草……全是最普通的凡间草药,药性偏温,最多能驱点风寒,绝不可能有驱散邪修本命黑雾的威力。

“林先生,你这草药……”奥古斯丁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林砚的脸。

林砚刚把最后一个纸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后怕:“吓死我了,刚才脚底下一滑就摔了。还好这些草药都是偏阳的性子,多少能压点邪气,也是赶巧了,刚好撒在黑雾浓的地方,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事呢。”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全是“侥幸”二字,挑不出半分破绽。

奥古斯丁盯着他看了许久。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可次次都刚好卡在关键点上?

可他反复探查了三遍,林砚身上没有丝毫魔力波动,也没有武者的斗气,甚至连气血都不算旺盛,就是个常年摆弄草药的文弱平民。刚才药粉散开的瞬间,他也全神贯注地感知过,只有草药本身的草木气,没有半点异种能量的痕迹。

难道……真是凡草刚好克制了这阴邪黑雾?

“这邪修的黑雾本就怕阳草药性,你这几味药配伍得偏温,又刚好撒在阵眼上,确实是凑巧破了他的术。”奥古斯丁最终还是给出了这么个结论。

这话一出,周围的侍卫仆从立刻纷纷附和。

“原来是这样!林先生这运气也太好了!”

“摔一跤都能帮上大忙,真是吉人天相啊!”

“多亏了林先生那一跤,不然大师还得费不少功夫呢!”

领主也哈哈大笑,走上前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林先生真是本爵的福将!好,好啊!”

林砚陪着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邪修已死,小公子的病根彻底断了,只需要慢慢调养就能恢复。领主本还想留林砚在城堡多住几日,林砚连忙摆出为难的样子推辞,说镇上药铺没人看管,今天撒了这么多药,得赶紧回山采补,耽误不得。

奥古斯丁在一旁沉默着没说话。他心里那丝疑虑还没完全消,可实在找不到任何证据。总不能因为一个人运气好,就硬说人家是隐世高人吧?他也派人查过林砚的底,三年前来到灰石镇,安安分分开药铺,待人温和,从不惹事,除了草药种得比别人好点,没任何特别之处。

或许……真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既然先生执意要走,本领主也不强留。”领主让人端来一大袋金币,又递过一块铜纹令牌,“这是酬劳,这块领主府令牌你拿着,以后在灰石领境内,没人敢找你药铺的麻烦。”

“多谢领主大人。”林砚躬身接过,姿态谦卑得体。

临走的时候,凯尔刚好也在城堡。他刚才参与了外墙防守,这会儿靠在廊柱上,看着林砚跟着侍卫走远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刚才的全过程。林砚摔下去的那一下,看似慌乱,可脚绊的角度、药箱摔开的方向,刚刚好对准了黑雾最厚重的地方。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凯尔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巧不巧又如何?这位林先生分明是想藏着掖着,想做个普通人。人家既然不愿露锋芒,自己又何必去戳破。

午后的阳光正好,林砚走在回灰石镇的山路上,身后的侍卫已经松了监视的架势,只远远跟在后面。他手里掂了掂那枚令牌,有点无奈。

本来只想当个没人注意的路人,结果倒好,反倒拿了领主府的令牌。虽说以后镇上没人敢找事,可也等于挂上了号,再想彻底低调都难。

“罢了,总比被抓去城堡当专属医师强。”林砚自我安慰道。

回到草药铺时,已是傍晚。他打发走侍卫,关上店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自己这小地方舒服。

他走到后院,药田里的凝神花迎着晚风轻轻晃,夕阳把叶片染成暖金色,熟悉的药香裹着泥土气扑面而来。三年来的安稳日子,差一点就没了。

“以后可不能再心软了。”林砚对着药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没料到,麻烦并没有彻底结束。

城堡的露台上,奥古斯丁负手而立,望着灰石镇的方向,指尖拈着一点从现场带回来的药粉。

“普通凡草……”他低声自语,眼神深邃,“可老夫活了近百年,从没见过凡草能散本命阴煞。”

他轻轻抬手,一道黑影从暗处躬身现身。

“去盯着灰石镇的那个草药先生。不用靠太近,就看看他平日起居、种药采药,都做些什么。”

“是。”

影子一闪,融入了暮色之中。

而镇上的草药铺里,林砚正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草药。忽然他动作一顿,抬头往城堡的方向扫了一眼,挑了挑眉。

还不死心?

这老魔导师,倒真是执着。

林砚摇了摇头,抱着草药筐转身回屋。

盯着就盯着吧。只要他不主动出手,收敛全部灵力,就算对方盯到明年,也看不出半点名堂。

大不了,以后种药、治病都再收敛几分就是了。

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屋里陷入一片柔和的夜色。

小镇的犬吠声远远传来,伴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依旧是往日的宁静。

只是林砚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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