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福关掉花洒,水声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铁链偶尔碰着地砖的轻响。
她伸手去够架子上的衣服,摸了个空。架子光溜溜的,就一条毛巾搭在上面。阿桃今天忘了给她拿换洗衣服。
陆福站在花洒底下,身上还滴着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那条毛巾。毛巾不大,方方正正的,勉强能裹住上半身。
她扯下来,抖了抖,围在胸口。毛巾边角刚够在腋下掖住,下面露出一大截腰。她又往下扯了扯,遮住胸口,腰就盖不住了。
算了。
陆福转过身,对着浴室墙上的镜子。
镜子上蒙了一层水汽。她伸手抹了一把,镜面清了。里面站着个女人,湿头发贴在脸侧,水珠从发梢往下滴。脸被热气蒸得泛红,下巴尖,眼尾往上挑,嘴唇湿漉漉的。
她把毛巾往上提了提。胸口那两团肉被挤在一起,毛巾裹得紧紧的,中间那道沟又深又长。水顺着沟往下淌,滑过平坦的小腹,没进毛巾边角里。
陆福盯着镜子里的胸口。白,软,被热水泡得泛着粉色。她伸手按了一下,肉弹回来,毛巾滑了一截。她赶紧拽住。
她往下看。大腿从毛巾下面露出来,湿的,亮的。皮肉白得晃眼,一点疤都没有。她以前那两条腿粗壮结实,膝盖上有旧伤疤,小腿上全是汗毛。现在这双腿光滑溜的,膝盖圆润,小腿细长,皮肤滑得跟绸子似的。
陆福伸手摸了一把大腿。滑的,软的,一按一个坑。她捏了捏,肉从指缝里挤出来,弹回去。
这腿要是搁以前,她能扛着跑十里地。现在这样,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不顶用。
她把毛巾又往上提了提,勒得胸口有点喘不上气。
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阿桃的,轻手轻脚的。陆福隔着帘子喊了一声:“衣服忘了拿,递我一件。”
脚步声没停,朝这边走过来了。帘子外面有人站定。陆福伸出手,等着。
一只手从帘子外面伸进来,递过来一摞衣服。那只手大,指节粗,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陆福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张烬川。
她一把攥住帘子边,把缝隙掖死。帘子薄,透光,能看见外面那个人的轮廓。高的,肩膀宽的,站在那儿没动。
“你怎么在这儿?”
“阿桃去领药了。”张烬川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闷闷的,“我替她送衣服。”
“你放椅子上,我自己拿。”
“放了。”
陆福侧着耳朵听了听。脚步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走廊中间。她伸手把帘子拉开一条缝。衣服搁在浴室门口的凳子上,一件叠一件。她伸长胳膊够过来,缩回帘子里。
毛巾解开,换上干净衣服。还是浅灰色的那套,新的,阿桃早上刚洗过的。穿好了,她把帘子拉开。
张烬川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浴室。听见帘子响,他转过身。
陆福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衣服是干爽的,但料子薄,贴着皮肤。热水泡过的身子还没凉下来,脸上脖子上都泛着粉。她光着脚,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响。
张烬川的视线从她脸上滑下来,在她脖子和锁骨那里停了一下。陆福注意到他的眼神,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胸口前面。
然后她愣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来的胳膊,又看了看挡的位置。
挡胸口。
她一个男人,挡什么胸口。
陆福把胳膊放下来,脸烧得厉害。这动作太女人了。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胳膊就抬上去了。
“你……”陆福清了清嗓子,把语气压平,“你怎么来了?”
张烬川盯着她,眼神暗沉沉的。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兜里一揣。
“这么不想见我?”
“我问你来干什么。”
“有事。”张烬川靠着走廊的墙,两条长腿交叠,“爆发瘟疫了。东区,三天前开始的。起先就几个人发烧,没在意。昨天倒了一片。今天早上数了数,倒下三十多个。症状一样。高烧,咳血,昏迷。我的异能压不住。药也不管用。”
陆福皱起眉。
“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解决。”张烬川看着她,“我就说,我们离不开你。”
陆福没接话。她站在浴室门口,湿头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肩膀上。她看着张烬川,脑子里转得飞快。瘟疫。东区。三天前开始。高烧,咳血,昏迷。
“什么原因?查了没有?”
“查不出来。病来得快,倒下的全是同一片区的。那片区最近来过一批新人,从北边来的。会不会跟新来的有关,我没查到。”
陆福抿着嘴想了一会儿。这是她拿手的。上辈子她处理过三回瘟疫,两回是鬼怪带的,一回是水源污染。每一次都找到了办法。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去看看”。
话到嘴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铁链还在。
张烬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陆福抬手接住。
一把钥匙。铁的,小小的,齿口简单。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张烬川。
“解开脚铐的。”张烬川说,“你先去把瘟疫的事解决了。这事完了再聊。”
“你就不怕我跑了?”
张烬川看着她。他的眼神沉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跑不了。”他说,“你还没把那个鬼怪弄死。你死了我还把你拉回来。你跑,我追。追到了还锁这儿。一样的。”
陆福攥着钥匙,没吭声。她心里清楚,他说得对。
“你先换衣服。”张烬川往门口退了两步,“我在外面等着。东区那边等着人。”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解开了别乱跑。”
“脚铐都解了,你还管我跑不跑?”
“管。”
张烬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锁舌咔嗒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