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烬川走在前面,陆福跟在后面。走廊里没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踩得很响。铁链已经解了,脚踝上留着一圈红印子,走路的时候还有点麻。
下楼梯,出豪宅大门。巷子里的人看见张烬川,往两边让。看见他身后跟着个女人,多看了两眼。有人认出那张脸,愣了一下,没敢喊。
陆福没管那些目光。她低头看路,脚底下生风。这双腿走快了还挺利索,比她想的强。
东区在避难所东南角,靠着高墙那一带。路上人越来越少,空气里的味越来越冲。一股子酸臭混着药味,呛得人鼻子疼。
病院是两排平房,门口用木板钉了个牌子,歪歪扭扭写着“隔离区”。门口站着两个戴口罩的,手里攥着棍子。看见张烬川,把木板搬开。
“张队,里面三十七个,今早又倒了五个。”
张烬川点头,回头看了陆福一眼。
“进。”
陆福走进去。屋里光线暗,窗户上糊着塑料布,透进来的光是黄的。两排木板床,一张挨一张,上面躺着人。有人昏迷,有人睁着眼喘气。脸色都是灰的,嘴唇发紫,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她蹲到第一张床旁边。躺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颧骨高,眼睛闭着。额头滚烫,手冰凉。她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还在。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厚白一层,边上发黑。
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站起来,走到第二张床。是个女人,三十出头,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她听了听胸口,肺里有水泡音。跟第一个一样。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症状全差不多。高烧,咳血,昏迷。药吃下去压不住。
张烬川站在门口看着她。“怎么样?”
陆福没回答。她走到第一张床旁边,蹲下来,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看。
那条看不见的线从她身体里伸出去,搭在男人身上。画面来了。
男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咳了两声。有人过来给他喂水,他咽了两口,歪过头。又躺了一会儿,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护士过来擦了,换了块布。他闭着眼,喘气。旁边床上的人咳得厉害,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一个小时。全是躺床上的事。喂水,擦痰,翻身。
陆福松开视线。头有点胀,她揉了揉太阳穴。
“看出什么了?”张烬川问。
“先给我换几个人。最近感染的,最早的几个先来。”
张烬川皱了皱眉,没多问。他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领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着都还清醒,能自己走路。脸红扑扑的,发着烧,但没咳血。
“他们三个是今早倒下的。”张烬川说,“最早那批已经昏迷了。”
陆福点头。她走到第一个人面前,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不到三十。
“我问你几句话。”陆福盯着他的脸,那条线伸过去,搭在他身上。画面来了。小伙子早上起来,出了趟门。路过巷口的时候,看见地上搁着个东西。黑乎乎的,方的。他蹲下来拿在手里翻了两下,看了看,又搁回地上了。站起来拍拍手,走了。回家,吃了早饭,开始发烧。
陆福收回视线。她没说话,走到第二个人面前。是个女人,跟阿桃差不多大。画面里,她在巷子另一头弯腰,从地上捡了个东西。一样黑的,方的。拿在手里看了看,没当回事,又扔回地上了。回去干活,中午开始头晕。
第三个人。中年男人,画面里他在巷口搬货,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黑方块。捡起来掂了掂,搁在旁边的台阶上,没带走。下午开始发冷。
陆福站直了。三个人,一个小时之内,都碰过一个黑色方块。碰过之后都扔了,搁回原处,没人带走。
“怎么样?”张烬川站在旁边看着她。
陆福没接话。她不能说自己看见了。她转头问那个年轻小伙子:“你今天早上出门,碰过什么东西没有?”
小伙子愣了一下,烧得脸红红的,想了想。
“碰了个……小方块。黑的,不知道是什么。我以为是哪个掉的零件,拿起来看了看,又扔那儿了。”
“扔哪儿了?”
“巷口地上。我捡的地方。”
“那个东西后来还在吗?”
“不知道,我没管。”
陆福转头问那个女人。
“你呢?你今天碰过什么?”
女人也想了想。“巷子里捡了个黑疙瘩。以为是废料,看了看又扔了。”
“扔哪儿了?”
“就扔回地上了。”
第三个人也说,他在货架底下踢到一块,捡起来搁台阶上了,没拿。
陆福低头想了一会儿。三个人都碰过,都没带走。那东西还在外面。不止一块。
张烬川走过来,看着她。
“这玩意儿,跟瘟疫有关系?”
陆福看了他一眼。她不能说“我用异能看见了”,只能顺着话头往下接。
“三个人,一个小时内,都碰了这东西。碰完就扔了,谁也没带走。然后全倒了。你让人去他们说的那几个地方找找,看东西还在不在。再查查最早那批病人,问问他们最近碰没碰过同样的东西。”
张烬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老赵!”
门口进来一个人,三十来岁,脸上有疤。
“你带人去东区,巷口、台阶、货架底下,这几个地方先搜。看见黑方块,别用手碰,拿东西夹起来。全收上来,一块都不许漏。碰过的人先别动,记下名字报给我。还有,发通缉令。谁见过这种东西,谁碰过,立刻上报。瞒报的按规矩办。”
老赵点头,转身跑了。
张烬川又回头看着那三个病人。“你们碰过这东西之后,还碰过别人没有?”
三个人面面相觑。小伙子先开口:“我回家吃了饭,我媳妇做的。”女人说:“我回去干活了,跟好几个人说过话。”中年男人说:“我搁了台阶就搬货去了,旁边有俩伙计。”
张烬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全部隔离观察。他们家里人,邻居,一起干活的,都算上。”
他回头看了陆福一眼。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陆福摇了摇头。“不知道。得找到实物才能查。先让人去搜,搜到了拿给我。”
张烬川点头。“我让人去找。找到之前,你别乱碰。”
“我知道。”
“还有,”陆福看了看屋里那些躺着的人,“这病传染。光是搜黑方块不够,病人待过的地方都得处理。通风,消毒,烧过的水别喝,吃的东西煮透。”
张烬川转头对门口喊:“听见了?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