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福蹲在那块空地面旁边,没站起来。
张烬川在她身后说了句“走吧”,她没应。老赵在旁边跟张烬川解释:“就围了一两分钟,真没人碰。我刚让人围上,正打算叫人去报信,那东西就没了。”
陆福盯着地面。碎砖头,泥地,踩实的脚印。黑方块搁过的位置,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那条看不见的线从她身体里伸出去,搭在地面上。画面来了。
十分钟前,黑方块突然凭空出现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老赵带着人走过来,看见它,站住了。老赵摆了摆手,几个人散开,围成一个圈,离着五六步远。有人说了句什么,老赵点头。然后一个人转身往外跑,跑出画面。
黑方块还在。老赵和剩下的人远远看着,谁都没靠近。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黑方块颤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黑雾。整块东西往中间一缩,塌下去,没了。地面上干干净净。
画面里,从黑方块被围住到消失,前后不过一两分钟。老赵他们确实没碰。
陆福收回视线。头有点胀,她揉了揉太阳穴。一小时的画面,她只看了十来分钟有用的东西。
“老赵。”她站起来。
老赵看她。
“你带人散开,别围在一处。往西边再找找,看还有没有。”
老赵没动。他看了看陆福,又看了看张烬川。
陆福皱眉。“我说话不好使了?”
老赵挠了挠头,脸上那道疤扯了扯。“这个……你是?”
陆福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灰色的上衣,窄腿裤,细胳膊细腿,脚踝上一圈红印子。头发垂到耳根,脸是瘦的,下巴尖的。跟以前那个穿工装、扛着药剂箱到处跑的陆指挥官,确实没一处像的。
以前她在避难所下命令,谁不听?她吼一嗓子,半条巷子的人都得立正。老赵跟她出过三回任务,被她骂过两回,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现在倒好,站她面前,问“你是?”
张烬川在旁边开口了:“照她说的做。”
老赵这才点头,冲那几个人挥手:“散了散了,往西边找。都机灵点,看见黑的就喊。”
几个人散开了,往巷子西边搜去。老赵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陆福一眼,还是那副“这人谁啊”的表情。
陆福站在原地,磨了磨牙。
张烬川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他问我‘你是?’”陆福把声音压得很低,“老赵跟了我两年,现在不认识我了。”
张烬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在避难所的威望应该挺高的。”陆福把脚边一块碎砖头踢开,“怎么没人听令了。”
“你现在这样,”张烬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们认不出来。”
陆福抿着嘴,没吭声。她心里清楚,他说得对。现在这副模样,细胳膊细腿,脸白净,下巴尖,谁看了能想到是以前的陆指挥?
“以后你下命令,我在旁边说一句。”张烬川说。
“你帮我抬面子?”
“不算抬。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他们听我的。”
陆福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倒是直接。
巷子西边传来喊声:“找到了!这边有一块!”
张烬川和陆福对视一眼,往声音那边跑。拐了两个弯,在一片矮墙后面,老赵蹲在地上,旁边围了三个人,还是围成圈,离着五六步远。圈子中间的地上,一块黑方块搁在土里。
“没人碰。”老赵看见他们来了,赶紧说,“刚找到的,围上还没半分钟。”
陆福快步走过去。她没蹲下,站在圈子外面,盯着那块黑方块看。
那条看不见的线伸出去,搭在黑方块上。画面来了。
黑方块搁在一个地方。五分钟。十分钟。忽然就没了。再出现的时候,在另一条巷子里。搁了五分钟。又没了。再出现,在老仓库后头。搁了七八分钟。又没了。再出现,就是这片矮墙后面。
一个小时之内,它换了六七个地方。每个地方待的时间都不长,最长的十来分钟,最短的五六分钟。换地方的时候,凭空消失,凭空出现,没有过程。
陆福收回视线。
“老赵。”她开口,“你们往东搜的时候,这东西在巷口搁了多久?”
老赵想了想:“我们到的时候它就在了。没一会儿就没的,前后也就一两分钟。”
“在老仓库后头呢?”
“差不多。我们围上,叫人去报信,回来就没了。也就一两分钟。”
陆福心里有数了。这东西每隔十分钟左右就换一个地方。老赵他们围住它的时候,它正好快换地方了,所以一两分钟就消失了。这片矮墙后面这块,刚出现,还有时间。
“实验器材。”陆福转头看张烬川,“我实验室里那些东西,赶紧让人搬过来。快。”
张烬川没问为什么,冲老赵抬了抬下巴:“去,带人去她实验室,能搬的全搬来。”
老赵这回没犹豫,点了两个人就跑。
陆福蹲下来,盯着那块黑方块。它在圈子中间安安静静搁着,表面光滑,黑色,方的。还有时间。她得抓紧。
“张烬川。”她没回头,“你盯着它。它要是开始颤,你就喊我。”
张烬川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盯着那块黑方块。
陆福掰着手指头算。十分钟。它最多待十分钟。她刚才看画面花了大概一分钟。现在还剩多少?不知道。可能八分钟,可能五分钟。
“快点。”她嘟囔了一句。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老赵带着人扛着实验台跑过来了,台面上瓶瓶罐罐晃得叮当响。离心机由两个人抬着,后面跟着个抱箱子的小伙子。
“搁这儿。”陆福站起来,指了指圈子外面的空地,“实验台摆那边。把酒精灯点上。烧杯拿过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实验台支好。陆福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玻璃棒和几根试管。她拿了根弯好的玻璃环,蹲回圈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