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带人把实验台搁好，酒精灯点上，陆福蹲在圈子外面，玻璃环搁在黑方块旁边。
周围几个人没走远。老赵安排了两个留守的，剩下的还得往别处搜。那俩留守的站在巷子口，抱着胳膊，远远看着。
其中一个瘦高个，二十七八，盯着陆福蹲在地上的背影，看了半天。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矮胖的。
“哎，你看那女的。”
矮胖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咋了？”
“跟陆指挥好像。”瘦高个眯着眼，“那蹲的姿势，低头想事那个劲儿。还有她摆弄药剂的手法，跟陆指挥一个路数。”
矮胖的也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有点像。陆指挥以前教过不少人，她可能是徒弟吧。”
“陆指挥什么时候收过女徒弟？”
“谁知道呢。陆指挥那人不爱说自己的事。”矮胖的叹了口气，“不过陆指挥死得真可惜。年纪轻轻的，说没就没了。他要是还在，这瘟疫估计早解决了。”
瘦高个也跟着叹气。“可不是。陆指挥在的时候，哪出过这种乱子。”
张烬川站在圈子外面，背对着他们。他没回头，声音平平地飘过来：“别在这里呆着。分散开，继续去找。”
两个人立马闭了嘴，缩了缩脖子，抱着胳膊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陆福听见了那两个人的话，也听见了张烬川的声音。她没抬头。手里的玻璃棒蘸了药液，凑近黑方块表面。黑雾浮起来，又落回去。她在本子上划了一笔，又换了一种药液。
张烬川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抱着胳膊，没出声。刚才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他没吭声，这会儿更安静了。陆福试第三种药液，棒尖刚凑近，黑方块表面忽然一颤。
她手一顿。
黑方块表面浮起一层黑雾，比之前几次都浓。整块东西往中间一缩，塌下去，没了。地面上干干净净。
陆福盯着那块空地面，把玻璃棒往本子上一搁。
“没了。”她站起来。
张烬川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地面。“几分钟？”
“不到五分钟。”陆福把本子合上，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比我想的还短。”
她话刚说完，巷子那头跑过来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个瘦高个。
“张队！又找到了！这回在东边，靠高墙根底下！”
张烬川转头看陆福。陆福已经开始收拾实验台上的东西了。“器材带上，过去接着弄。”
张烬川没说话。他退后两步，后背的衣服忽然鼓起一块。肩胛骨的位置裂开，皮肉翻卷，一条黑色的东西从里面钻出来。龙。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油亮，龙身越伸越长，绕着实验台盘了一圈，爪子搭在台面上。
瘦高个站在巷子口，看见那条龙，脸都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撞上后面跟来的矮胖的。
陆福正把试管往箱子里码。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张烬川的龙已经把实验台整个儿端起来了。台面上的瓶瓶罐罐晃了一下，一个玻璃试管从边缘滚下来，啪地砸在地上，碎了。
陆福的眉头拧起来了。
“你会不会运？”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箱试管，“不会运就别运。那个试管是我调了三遍才配好的。”
张烬川的龙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龙身把实验台又抬高了一点，这回稳当多了。
巷子口那两个人看傻了。瘦高个张着嘴，矮胖的拿胳膊肘捅他。
“她刚才是不是凶张队了？”瘦高个小声说。
“凶了。”矮胖的咽了口唾沫，“避难所里除了陆指挥，没人敢这么跟张队说话。”
“她一个女的，这么跟张队说话，张队居然没发火？”
“你看张队那脸色，像要发火吗？”
瘦高个偷偷瞄了一眼张烬川。张烬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在陆福旁边，龙托着实验台在后面跟着。没发火，没瞪眼，连声都没吭。
“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瘦高个嘀咕。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两个人跟在后面，小声议论着往东边跑。
到了地方，又是一片空地。靠高墙根底下，几块旧砖头堆着，黑方块搁在砖头缝里。这回张烬川的人学乖了，没围太近，站在十来步远的地方，有人专门盯着。
陆福走过去蹲下，把本子摊开，玻璃环掏出来。
“搁这儿。”她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张烬川把实验台放下来。龙缩回后背，裂口合上。他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陆福蹲在地上，开始试药液。第一根玻璃棒，凑近，黑雾浮起来又落回去。本子上记一笔。第二根，浮得高一点，又落回去。记一笔。第三根，黑雾浮得最高，黑方块颤了一下，陆福停住手，等它稳住了，才慢慢收回来。
“反应最强的是第三种。”她自言自语，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张烬川站在旁边，没出声。他看了她一眼，把视线挪开，盯着巷子口的方向。有人过来了，他抬了抬下巴，那人停住，没靠近。
陆福换了个玻璃环，内壁抹了另一种药液。凑近黑方块，贴上去。没碰着，离着半寸。黑方块表面的黑雾浮起来，裹住玻璃环，没散。陆福慢慢把环往旁边挪，黑雾跟着环走，方块本体也颤颤巍巍地跟着挪了半寸。
“能引动。”陆福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东西能被药液引着走。”
她刚要把环再往旁边挪，黑方块忽然一颤。黑雾猛地缩回去，整块东西往中间一塌，没了。
陆福蹲在那儿，手里还捏着玻璃环。
“没了。”她站起来，把环搁回实验台上。
巷子那头又有人跑过来。还是那个瘦高个，这回跑得直喘。
“张队！西边又找到了！这回在……”
“知道了。”张烬川已经开始收实验台了。龙从后背钻出来，把台面托起来。
陆福瞥了一眼那条龙。“这回稳当点。”
张烬川没说话。龙把实验台端得稳稳的，瓶瓶罐罐一个没晃。
瘦高个和矮胖的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
“她又凶张队了。”
“张队还是没吭声。”
“这女的胆子真大。”
“比陆指挥还大。”
“嘘，别让张队听见。”
四个人往西边跑。巷子里有人探头出来看，看见张烬川的龙托着实验台，又看见前面走着一个穿浅灰上衣的女人，都多看两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