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边走的路上，陆福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走在前头，步子快，张烬川跟在旁边，龙托着实验台在后面飘。瘦高个和矮胖的跟在最后面，小声嘀咕着。
“你别光跟着走。”陆福头也没回，“让人去把我实验室那个培养箱搬过来。木头的，方方正正，上面盖着纱布。”
张烬川偏头看了瘦高个一眼。瘦高个立马站住，拽了矮胖的一把：“走，搬箱子去。”
两个人跑远了。
陆福一边走一边掰手指头。她刚才试了三种药液，第三种反应最强，黑雾裹着玻璃环能跟着挪。这说明黑方块对那种药液有趋性，像虫子闻着味儿走。如果能把这种趋性放大，做成活物……
“培养箱里有我之前养的东西。”她自言自语，“能扩培。拿过来试试。”
张烬川没接话，跟着她走。
到了地方，又是一块黑方块搁在墙根底下。这回陆福没急着蹲下去试，她站在圈子外面，等瘦高个把培养箱搬来。
等了没一会儿，瘦高个和矮胖的抬着木箱子跑过来了，箱子上面盖着纱布，纱布底下有东西在动，嗡嗡响。
“搁地上。”陆福蹲下去，掀开纱布。箱子里一窝黑虫子，指甲盖大小，趴在木屑上爬。她伸手捏了一只，搁在手心里看了看。虫子翅膀薄，半透明，屁股上有个腺体，鼓鼓的。
“成了。”她站起来。
“什么成了？”张烬川问。
陆福没回答。她把那只虫子搁在黑方块旁边的地上。虫子趴着没动，过了两秒，翅膀抖了抖，忽然飞起来，绕着黑方块转了两圈，一头扎下去，趴在方块表面上。
“闻着味儿了。”陆福把虫子捏起来，放回箱子里，“这东西对黑方块散出来的气味敏感。我给它调了调，让它只认这个味儿。”
她抬头看张烬川。“让所有人过来，一人领一只。放出去找。虫子往哪儿飞，黑方块就在哪儿。”
张烬川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转身，对瘦高个说：“去，把人都叫来。东区、西区、北门，全叫来。”
瘦高个跑远了。
没一会儿，巷子里聚了二十来号人。陆福蹲在培养箱旁边，一人发一只虫子。有人接过去捏在手里，虫子翅膀抖得他手心痒，缩了一下。
“别捏死。”陆福头也不抬，“放出去就行。它自己会飞，飞到了就趴着不动。你们跟着虫子走。”
有人把虫子往天上一抛。虫子嗡嗡飞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往西边去了。
“跟上。”张烬川说了一句，那人赶紧追过去。
陆陆续续的，二十来只虫子全放出去了。巷子里嗡嗡声一片，虫子飞得到处都是。陆福蹲在培养箱旁边，看着最后一只虫子飞远。
“你这东西……”张烬川站在她旁边，看着天上那些黑点，“怎么想出来的？”
“以前在实验室养过类似的。用来找矿的。”陆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改一改就能用。”
“避难所里没人会这个。”
“嗯。”陆福应了一声，没当回事。
“我就说避难所不能没有你。”张烬川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你要是死了，一个鬼怪估计就把我们团灭了。”
陆福愣了一下。她偏头看张烬川。张烬川没看她，看着巷子那头。
这话的意思她听出来了。别去陪妻子。留下来。
陆福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培养箱。
“别吹嘘我了。”她把纱布重新盖上，“你应该也有解决方法。”
“没有。”
陆福抬头看他。
“真没有。”张烬川这回看她的眼睛了，“瘟疫的事，我查了三天，没查出头绪。鬼怪的事，打了好几回，没打死一只。你让我想解决方法，我想不出来。”
他说得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从培养箱里又捏了一只虫子出来。这只跟刚才那些不太一样，个头大一圈，翅膀是深黑色的，屁股上的腺体更鼓。
“这只特殊。”她把虫子递过去，“我给它多喂了一味药。它不找黑方块。它找比黑方块大的黑东西。比如那个黑色人形鬼怪。”
张烬川伸手接过去。虫子在他掌心里趴着，翅膀抖了抖，没飞。
“带着它。”陆福说，“鬼怪再出现，把它放出去。它能追着鬼怪的味儿跑。”
张烬川把虫子捏起来，搁进兜里。他看了陆福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巷子那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在这儿等着。有消息我让人来叫你。”
陆福点了点头。
张烬川走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就剩她一个人，守着培养箱。远处有虫子的嗡嗡声，隐隐约约的。
她蹲下来，把纱布掀开看了看箱子里剩下的几只虫子。它们在木屑上慢慢爬。
自由了。她想。总算没人盯着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回实验室去，把刚才试的药液再调一调。
刚走了两步，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轻快的，小碎步。
陆福回头一看。
阿桃跑过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笑眯眯的。
“你怎么来了？”陆福站住。
“张队让我来的。”阿桃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他说你这边缺人手，让我来协助你。”
陆福盯着她。阿桃被她看得有点紧张，手指又绞在一起了。
“他说缺人手？”
“嗯。”阿桃点头，“让我跟着你，帮你递个东西、拿个药瓶什么的。”
陆福磨了磨牙。缺人手。他刚才走的时候一个字没提。
“行吧。”她弯腰把培养箱抱起来，“你跟着。别碰我实验台上的东西。”
阿桃赶紧跟上来，把布包往肩上一挎，伸手要接培养箱：“我帮你抱。”
“不用。你走前面。”
阿桃哦了一声，走到前面去了。步子小小的，马尾辫一甩一甩。
陆福抱着培养箱跟在后面。她看着阿桃的背影，又看了看巷子那头张烬川消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