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陆昭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靠着墙缓了几口气，转头却看见奥伦还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想起刚才这家伙追着怪物砍，连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陆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走过去，抬手就在奥伦身上打了一下。
「你刚刚是不是疯了？我都叫你多少遍了，你还追着那些东西砍！怎么，嫌自己命太长，非要死在里面才甘心？」
奥伦挨了这一下，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站着。
陆昭骂完才觉得肩膀有些发沉。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奥伦。
「算了，先不说这个。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奥伦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记得自己杀了几只怪物，然后……就觉得很生气。」
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那种感觉。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它们很碍眼，恨不得把眼前所有东西都砍倒。后来视野里开始出现红色，像是蒙了一层血污，周围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那些怪物。」
奥伦停顿了一下，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好像听见你在叫我，但声音很远，怎么也听不清。我只想着继续砍，直到你抓住我的手……」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
「然后那些红色就慢慢退了，我也突然清醒过来。可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陆昭听完也没什么头绪，只能暂时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沉默了一阵，奥伦忽然想起刚才那声巨响，抬头问道：「刚才里面那么大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陆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嗯，毕竟我其实是个魔法师来着。」
奥伦看了他一眼，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这句话。
「可是，我没听见你念咒，也没看见你画阵。」
陆昭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没好气地回道：「你当时不是杀红眼了吗？还指望你能听见什么？」
奥伦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好吧。」
他没有继续追问。
陆昭本来还准备了几句说辞，结果全堵在了嘴边。他看着奥伦那副说不问就真的不问的样子，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事情，暂时还是别说太多了。
但看着奥伦手里的剑，陆昭又想起了刚才的战斗。
「对了，你这个剑法是谁教的？」
奥伦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陆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可不相信，光靠平常舞棍子，就能练出这种剑法。」
刚才奥伦挥剑时的动作，他还记得很清楚。那可不像是随便练练就能使出来的招式。尤其是在那些怪物扑上来的时候，奥伦的反应和出剑都干净利落，根本不像一个平时只会舞棍子的小孩。
奥伦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是卡德爷爷教我的。」
陆昭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卡德爷爷……
他想起奥伦之前的表现，又想到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猜测。
这老头不简单啊。
奥伦的剑法绝不是随便教教就能练出来的。更何况，奥伦对这里的异常似乎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知道的东西还不够多。
陆昭隐约觉得，卡德爷爷一定知道些什么。
至少，他应该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彻底冷静下来，陆昭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隐隐作痛。
刚才为了躲避怪物，他狼狈地扑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时候情况紧急，根本顾不上身体有没有受伤，现在安静下来，疼痛才慢慢显现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衣料湿透，又沾了不少灰尘和污渍，实在看不出肩膀究竟伤成什么样。
陆昭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奥伦。
「你转过去。」
奥伦愣了愣。
「什么？」
陆昭懒得解释，直接伸手去解衣服。等奥伦终于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陆昭已经开始脱了。
奥伦的动作顿时僵住，随即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陆昭没理会他的反应，只专心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准备看看肩膀上的伤。
衣服脱下后，陆昭先检查了一下肩膀，却发现真正让他在意的并不是那点疼痛。
左臂上的黑纹又往上蔓延了。
原本那些纹路从左肩下方一路延伸到虎口，如今却已经越过肩膀，朝着脖颈的方向爬去。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新长出来的部分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隐隐透出血一样的暗红。
陆昭盯着那些纹路，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是那块白色石头。
要是每次遇到这种东西，黑纹就会往上长，那我岂不是迟早会被它覆盖全身？
他忍不住想起某种浑身被黑红色覆盖、连原本模样都看不出来的怪物。
到时候不会真变成毒液那样吧？
这个念头让他越想越不舒服。
陆昭赶紧在脱下来的衣服里翻找，又检查了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却始终没找到那块晶体。
他皱着眉，又仔细搜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
晶体不见了，黑纹却在继续蔓延。
陆昭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也没办法在这里继续查下去。他只得把衣服重新穿好，压下心里的不安。
陆昭靠着墙缓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始终惦记着另一件事。
他们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井下没有日夜，也没有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经历幻境、醒来、遇上那些怪物，再加上刚才的战斗，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前往避难所的时间。
小满应该还在等我。
想到这里，陆昭心里便有些发紧。
他知道小满肯定会等自己，可等待终究有个限度。他更担心的是，小满等不到他，便自己出来找人。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谁也说不准。万一小满真的出来了，又恰好遇上危险……
陆昭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抬头看了一眼仍站在旁边的奥伦，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黑纹的变化、那块不知去向的晶体，还有奥伦身上刚才发生的异常，都需要时间去弄清楚。但眼下，比起这些尚无答案的问题，他更在意小满的安危。
陆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仍有些发软的身体。
「走吧。」
他看向奥伦，语气比先前认真了几分。
「我们得赶紧回去。」
两人收拾妥当，终于准备离开。
走到绳子下方，陆昭抬头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猛地向上一跳，一把抓住绳子，试着把自己往上拉。
片刻后，他的双脚仍然稳稳踩在地上方的半空里，手臂却已经开始发抖。又坚持了几息，最终还是没能拉动自己，只好慢慢松手，落回地面。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见奥伦正努力压着嘴角，肩膀却抖个不停。
“……笑够了没有？”
奥伦赶紧咳嗽两声，收起笑容。
“喂，你先爬上去，然后拉我上去。”
这次奥伦没再多说，紧了紧腰间的剑，抓住绳子，双脚蹬着石壁开始向上攀爬。
陆昭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默默叹了口气。
该死，等我恢复了……
念头刚起，他又想起自己如今连绳子都爬不上去，只能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算了，还是先上去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