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狂脱毛的波斯猫

作者:筱黑不太黑 更新时间:2026/10/18 15:02:29 字数:2092

那道雪白的影子扑下来,正正撞在供桌上。

“哗啦”一声,桌上的铜烛台、香炉、供果,全被撞翻在地。

蜡烛滚到金砖上,溅起一溜火星;香炉里的香灰泼出来,混着雨水,在地上洇开一大片黑。

离供桌最近的两个小太监“嗷”地一声蹦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静太妃本来就扶着嬷嬷勉强站着,这一下更是直接软了,要不是两个老嬷嬷架得紧,险些就要瘫在地上了。

等动静消停后,满堂的人这才看清,扑下来的不是什么妖孽,而是一只猫。

一只原本该雪白蓬松、养得圆滚滚的波斯猫。

可这会儿它哪里还有半分名贵猫的样子,浑身的毛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粉红溃烂的皮肤,在供桌上疯了一样地抓、撞、哈气((メ ゚皿゚)メ),眼珠子瞪得通红,嘴里发出那种不像猫的、嘶哑的低吼。

“雪球!!”

佛堂门口,一个穿水绿宫装的侍女尖叫着追进来,脸白得像纸,“那是淑妃娘娘的心尖子雪球!它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她话没说完,雪球又一爪子拍翻了一个果盘,橘子、苹果滚了一地。

底下跪着的宫女早就乱了套。

有人吓得往旁边躲,有人念佛,陈内侍刚从地上爬起来,一看是猫,又来了精神,刚要张嘴说这猫也是妖孽,话到嘴边,又被总管太监一个眼风堵了回去。

青荷在梯子上,已经看清了这猫。

她没急着下梯子,先看了一眼供桌——桌上那盘供果,她刚才在梯顶上就瞥见了,果子皮上隐隐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像是被什么水浸过。

再看地上滚出来的橘子,剥开的口子那里,果肉发褐,边上沾着点细细的红粉。

跟她今晚刮下来、亲口尝过的那东西,是一路货色。

她心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

佛脸上的假红,供果上的毒水,再加上这只突然发狂掉毛的猫——这不是一桩孤立的事,是有人趁太后祈福前这几天,在佛堂里一处一处地埋东西。

佛脸是给人看的,供果是给佛上的,可真要是有人吃了这果子,或者沾了这水……

她踩着梯子下来,一脚踩滑,稳稳落地,然后走向雪球,吴掌事在旁边拽她:“你干嘛去?这猫已经疯掉了!”

“疯的不是它。”

青荷弯腰,从地上捞起一块刚才被雨打湿的麻布,“是有人喂了它不该吃的。”

雪球在供桌上哈着气,背上的毛一撮一撮地掉。

那水绿宫装的侍女急得直哭:“它、它今晚本来好好的,跟着娘娘在偏殿念经,不知怎么就窜了出去,等找到它,它就这样了……”

青荷并没有接这侍女话。

她绕到供桌侧面,趁着雪球对着翻倒的烛台哈气的工夫,手一扬,那块湿麻布“呼”地兜头罩了下去。

雪球一下子炸了,在布底下疯狂地挣。

青荷早有准备,整个人扑上去,一手隔着布死死捏住猫的后颈皮——这是猫身上最要命的地方,捏住了,再凶的猫也蹬不开腿——另一只手把麻布缠紧,把它整个按在了供桌上。

“来人帮忙按住它!”她抬头喊。

吴掌事和两个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过来帮忙,四个人才把这只不到十斤的猫按住。

青荷腾出一只手来,然后掰开雪球的嘴。

猫嘴里全是白沫,牙缝里却卡着一点红黄色的渣子。

她用小指甲把那点渣剔出来,搁在手心,凑到灯底下看了看,又用指尖捻了捻,甚至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吴掌事在旁边看得直龇牙:“我的小祖宗,那是疯猫的嘴!”

“疯猫不疯猫,也得看它吃了什么才发疯的。”青荷头也不抬。

“总管公公。”她抬起头,“您看这个。”

总管太监走过来,皱眉看着她手心那点东西。

“这是供果的皮。”青荷说。

“您再看供桌上那盘果子——皮上有一层暗红的水痕,跟佛脸上那两道红,是同一种东西,都是拿绛矾调了石蜜抹上去的,估计雪球今晚是窜了进来,偷吃了供桌上这果子,而绛矾是重矾矿,入了嘴,金石之毒发得快,它这才掉毛、发狂、皮肤溃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猫惹了菩萨,是有人在供果上动了手脚,而菩萨脸上那两道红,估计也都是同些人做的。”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淑妃的贴身侍女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比谁都清楚,雪球是淑妃娘娘命根子,今晚要是这猫吃出个三长两短,或者直接在佛堂上死了,那可不是一个“看管不力”能交代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拿帕子一个劲地抹眼泪。

陈内侍站在台阶边上,脸已经白得没了人色。

他今晚一晚上都在嚷“妖孽”“妖法”“打下去”,这会儿青荷三言两语,已经把“妖孽”拆成了工料造假、供果下毒。

这要是真查起来,佛堂是他管的,供果是他盯的,菩萨脸上那两道红,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淌出来的。

想了想这后果,这岂是他这个小小内侍能承担得起的责任吗?

他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柱子后头。

总管太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今晚这一晚上,从“菩萨流血泪”到“妖孽犯上”,再到现在被一个小宫女三言两语拆成了工料造假、供果下毒——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内侍省总管能压得住的事了。

他刚要开口吩咐人把供果封起来、把这只猫也带下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太监那种碎步,也不是宫女那种轻步。

是皮靴踩在水洼里,整齐、沉重,一步一步,踏得人心口发紧。

这声音从宫道那头过来,越走越近,连雨声都压下去了几分。

佛堂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回头往门口看,连那只被按住的雪球,都在麻布底下停止了挣动。

“嚓——嚓——嚓——”

佛堂两扇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外雨幕里,站着一排黑衣披甲、腰悬绣春刀的缇骑,火把的光映在他们的甲叶上,一片冷森森的白。

为首一人手按刀柄,扫了一眼满堂跪在泥里的人,声音冷得像雨水一般泼在了佛堂众人的头上。

“皇城司办案。”

“今晚佛堂里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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