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并不远,从霍尔特家的院子后面出去,穿过一片矮灌木,再走上一刻钟就到了。路并不难走,但艾琳腿短,走两步就要跑一下追我,然后追上来又变成走,这样反复了大概五六次之后,我只能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起慢悠悠地走着。
路边的草长得半人高,艾琳走进去就只剩一个白脑袋在草尖上晃。她可能觉得这样好玩,故意往草深的地方钻,一边钻一边笑,笑声时不时地从草丛里传出来。
“哥哥,你看!”她从草丛里冒出来,手里举着一根草茎,上面缠着一只小虫子,正在一扭一扭地爬着。
她把草茎放在手心里,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虫子一下爬上了她的手指。
“呀!”她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把草茎连带着虫子都扔飞了出去。
我在一旁看着,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打火机的事。魔力损耗——这个问题从我做第一个装置的时候就存在了。不知为何,魔法师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人体简直是魔力的天然导体,施法时魔力在体内流动,从魔力储备点到释放点,损耗微乎其微。
但魔导器用的不是身体,是铜丝。魔力在铜丝里流动的时候,总是从表面漏出去,到输出端时已经所剩无几。
我当然问过镇子上的工匠。他的回答是,有一种叫作“魔晶”的矿物。这种材料类似金属,可以被蚀刻在材料的表面。经过蚀刻处理的魔晶纹路可以畅通无阻地传导魔力,而块状的魔晶可以直接当作魔力电池。我之前提到过的飞艇,就是用大量的魔晶驱动的。
很方便,对吧?可惜魔晶可不是铜丝那种随处可见的材料。以我家的财力,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
“哥哥,你又在想东西。”
艾琳站在前面,两只手叉着腰,一副“我等你很久了”的表情。
“没有没有。”
“你肯定有。”她指了指我的脸,“你眉毛皱起来的时候就是在想东西。哥哥想东西的时候,天塌下来了都不知道。”
她说完就继续走了,留下我在原地想,我有这么投入吗?我觉得我还挺正常的啊……
这座山不算高,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艾琳开始喘了。这也正常,五岁的小肺,走路本来就不快,加上她一路又跑又跳的,体力差不多到头了。她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
“累了吗?”
“休……休息一下下……”她稚嫩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一屁股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整个霍尔特谷——其实也就那么点大,一片一片的农田,中间夹着几间砖房,最显眼的就是我家那栋比其他房子大一圈的男爵宅邸。再远一点是镇子外面的风车,白色的叶轮慢吞吞地转着。
“哥哥,”艾琳缓过气来了,又开始说话,“你为什么不做魔法师?”
“我当不了啊。”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的魔力量很少的。”
“但是你很会做东西啊。”她转过头来看我,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粘在嘴角上,“哥哥修东西很厉害!”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她觉得我摆弄零件很厉害,觉得我会修东西很厉害,觉得我做什么都很厉害。她不知道魔力只有普通人三分之一的量意味着什么。她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天才,去王国最顶级的魔法学院,而我大概只会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谷……当然,我要重申一遍,这对我来说挺好的。
“好了,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说的那片花应该快到了吧?”
“嗯!”她又恢复了力气,从石头上蹦下来,拉着我的手往前跑。
就在她拉着我跑过一片矮灌木的时候,她踩到了一块看起来不太稳的石头。石头往下一沉,她整个人跟着往前一倾。
“艾琳!”我伸手去拉她,但脚下的地面突然往下塌了一块。
没错,整个塌了。
脚下的土层本来就不厚,下面是个空洞,而我们恰好踩在了空洞的顶端。重量压上去的那一刻,支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薄壳终于碎了。
我下意识地把艾琳往怀里一拉,用身体把她裹住。然后就是一片天旋地转——我们掉进了一片黑暗里。
坠落的时间并不长。我抱着艾琳,后背先着地,撞在什么松软的东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土腥味很重,空气里有一股凉意。
“哥哥……”艾琳叫了一声,小小的山洞里回荡起她的声音。
“在呢。”我摸了摸她的头,“摔着没有?”
“没有……”她两只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整个人缩成一团。我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五岁的小孩,突然掉进一个大洞里,没哭出来已经算胆子大了。
“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背,“哥哥在。我们先看看这是哪儿。”
我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刚刚掉下来的洞口有阳光照了下来,反射在水面上,将一层层波纹状的光线照在洞壁上。洞口并不深,但里面的空间出人意料的大,我们的不远处甚至还有一片小湖——我想那底下应该还有更复杂的水下洞穴。
这让我想起前世在视频网站上看的某个博主。这地方如果放在前世的话,会不会变成什么洞潜圣地啊……
“哇……”看到这幅宛如世外桃源的景色,艾琳紧张的情绪一下子缓解了不少。她好奇地观察着洞壁上随着水波荡漾的光线,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我们在湖边坐了一会儿。艾琳蹲在水边,伸手去碰那些光斑,手指划过水面的时候,波纹把光打散了,又在远处重新聚起来。她玩得很开心,咯咯地笑,看样子大概已经忘了要看雪铃花的事了。
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暖洋洋的。我靠着洞壁,看着艾琳玩水,注意着不要让她掉进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也可能更久。阳光的角度开始偏移,洞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艾琳站起来,抬头看了看那个洞口。
“哥哥……”她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们该回去了吧?”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虽然艾琳玩得不错,但我们出来的时间确实有点太长了,回去估计免不了一顿骂。“嗯,是该回去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但当我们走到洞口正下方的时候,我才发现一个问题:洞壁几乎是垂直的。从我掉下来的那个位置到底部,大概有二米高。如果是成年人,努力一下应该可以爬出去,但以我现在的身高根本够不到洞口,艾琳更不可能。
“哥哥,你能够到吗?”艾琳仰着头看我。
我试了试,踩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往上跳了一下,指尖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我落地的时候,艾琳的脸色有些变了。
“哥哥……我们出不去了?”她的声音又开始抖了起来,小脸开始变得煞白。
我在心里开始暗骂自己的不小心。本以为有我这个心理年龄三十多的人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我忘了现在自己的身体就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目前的处境我根本束手无策。
“别急。”我又一次摸了摸她的头,“哥哥在,会有办法的。”
“我想回家……”她的小手攥紧了衣服,眼圈开始泛红,“妈妈会担心的……”
她说得对。我们出来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现在掉进一个洞里,天黑了都回不去的话,家里肯定会发现的。想到这里,我稍稍安心了一些。虽然霍尔特家不是什么远近闻名的大贵族,但至少村民们都很愿意听我父亲的。这里的位置并不是很隐蔽,大概晚上就会有人来找我们。
虽然绝对会被骂惨就是了。
不过那些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现在要先安抚艾琳的情绪。
“这样。”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先冷静一下。哥哥做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抖的。
“你等着。”
我站起身来,在洞穴里转了两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可惜的是,地上满是碎石和泥土,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本来想找根树枝或者有尖角的石头,给她在地上画点什么,但一块石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块细长的小石头,表面微微泛着铁黑色的金属光泽,但最主要的是它的表面上似乎还吸附着一些小颗粒。我将它捡起来,拨弄了两下上面吸着的东西,结果那些颗粒又被吸了回去。
这是一块磁石。
看着它的形状,我心中一动,马上又在地上捡了一片树叶,小心翼翼地把树叶放在水面上,又把磁石放在树叶上。如我预想的一样,磁石连带着树叶一起在水面上旋转起来。
它们一起转了几圈,最后停住了,指向一个方向。
“艾琳,过来看!”我招呼她。
她吸了吸鼻子,凑过来,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看向这简易的指南针。“这是什么?”
“这个叫指南针。这块石头有磁性,会和某个方向对齐。不管你怎么转,它最后都会转回来。”
她伸手转了一下树叶,树叶马上连带着石头又转了起来。
“哇……”她声音中的颤抖少了很多,“真的转回来了!哥哥好厉害!为什么这块石头会自己转呀?”
“因为……”我张了张嘴,突然停住了。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我突然想到了别的事。
磁石并不是自己在转。它只是在那里,感应到了脚下这片大地的磁场,然后自然就转到了那个方向。
我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
“艾琳,你可以变个水球出来吗?”
艾琳疑惑地看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乖乖地伸出手,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湖面。不一会儿,一个水球渐渐脱离了湖面,漂浮在空中。
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那么——
我也伸出了手,开始调用体内的魔力,轻轻触碰着水球。虽然我的魔力强度远远不如艾琳,但是强度不是问题,我只要找到一个——
就在某一个点,水球突然失去了形状,球形瞬间崩溃,四散飞溅,顺便崩了我们俩一身。艾琳愣住了,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子,又看了看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实验成功了。
魔力不是单纯的流,或者说,流动只是一种形式。
魔力是场!
就像磁石周围有磁场,魔力场也弥漫在铜丝和它周围的空间里。铜丝中的魔力感应着我施加的魔力,受到了引导才开始流动。
我太执着于电路的惯性思维了,总觉得导线越粗越短,弯折越少,流动就应该更通畅。
但魔力不是电流。电流被限制在导线里,导线之外没有电流,只有磁场。而魔力不一样——铜丝内外都有魔力场,铜丝只是场的一个组成部分。
铜丝的粗细不重要,长短也不重要,但形状——形状决定了魔力的场线怎么走。形状不对,场线就发散到四面八方,作用在输出端的魔力就所剩无几。
所以要用合理的方式弯折它,让它自身的场互相干涉,叠加增强,而不是抵消。
艾琳不知道我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子,又看了看我,眨了两下眼睛。
“哥哥好厉害!你怎么做到的?”她的语气里满是好奇,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直勾勾地盯着我,刚才的担忧完全被抛到脑后了。
“你把我的水球弄没了!”她凑近了一些,脸上带着笑,“你怎么弄的?再弄一次!”
“不行不行,我的魔力不够,再来一次就要晕了。”
“哥哥的魔力那么少,到底是怎么弄的嘛?”
“怎么说呢……”我想了想,“你的水球里全是魔力,哥哥刚才用自己的一点点魔力,找到了它最脆弱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它就自己散掉了。魔力多不一定就厉害。关键是要知道往哪里碰。”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件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最后她放弃了思考,干脆利落地得出结论:“那哥哥还是很厉害!”
“那哥哥,”她又凑近了一点,“你的小鸡是不是也能做出来了?”
“是打火机。”我被她认真的反应逗笑了。“嗯,应该快了。”
“真的吗?”
“真的。刚才那个水球让哥哥想通了一件事。回去之后,哥哥要把铜丝弯成一种特别的形状,说不定第九次就能成功了。”
她开始掰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九到底是多少。刚掰到五的时候,头顶的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
“艾琳——!亚伦——!”
是父亲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被石壁和土层削去了大半,但依旧听得很清楚。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旁边还有几个村民的声音在跟着喊。
艾琳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爸爸!”她从地上蹦起来,朝洞口的方向拼命挥手,“爸爸!我们在这里!”
我也站起来,朝洞口喊了一声:“爸爸!我们在下面!”
上面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急促。脚步声迅速地由远及近,然后一个脑袋从洞口里伸了出来,光线被挡住了一片。父亲的脸出现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看到我们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口气。
“别动!我这就下来!”
“哥哥,”艾琳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里全是雀跃,“爸爸来了!我们能回家了!”
“嗯。”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能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被母亲训了整整半个小时。
艾琳倒是没挨骂——她缩在母亲怀里,一直解释是她拉着我去的……不过作为哥哥,这件事的责任确实在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第二天早上,我又坐回了那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前。
第九次?没有成功。第十次也不行。我把铜丝弯成圆圈,又拆开,弯成波浪,又拆开。母亲的针线盒被我翻了个底朝天——她差点又要训我,但父亲拦住了她。
直到第二十三次,我找到了那个形状。
铜丝在指尖弯成一个双螺旋,看上去就像是生物课本里的DNA,每一圈的间距都经过反复调整。我把手按在输入端,魔力沿着我设计的路径向前蔓延,像水流过精心打磨的水渠,几乎没有逸散。
木签被点着了。
我盯着那簇微弱的火苗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由废铜烂铁拼出来的东西。
“就叫你……魔导点火器 Mk.1 吧。”
虽然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个打火机,但“打火机”这个名字也太土了,我就小小地艺术加工一下……
后来的几年,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快。艾琳一天天长高,对魔法的学习速度也快得吓人,村里的老师已经教不了她了,父亲开始考虑送她去镇上的学校。而我——我的工作台从房间角落搬到了后院的小屋,铜丝、铁片、旧齿轮越堆越多,村里人开始管我叫“那个整天捣鼓破铜烂铁的小男爵”。
打火机之后,我又陆续做出了几样小东西。多亏了魔法这么方便的东西,我甚至做了一个可以播放录像的小玩意——虽然我不可能手搓液晶管,但“显像魔法”可比那玩意好用多了。
艾琳十六岁那年,加尔迪亚王国魔法学院的入学测试通知书送到了霍尔特家。
“加尔迪亚王国魔法学院……”父亲把那封信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手指在烫金的徽章上摸来摸去,“我这辈子都没想过霍尔特家的人能进那里。”
母亲已经在擦眼泪了。她抱住艾琳,嘴里念叨着什么“我们的小天才”之类的话。艾琳被母亲搂着,冲我做了个鬼脸。我靠在门框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加尔迪亚王国魔法学院——王国最高学府。王国的最高实力的代表,七位站在王国各领域顶点的人,历代的“七星”中超过一半的成员都出自那里。据说校园里有一座塔,塔顶的图书馆藏书比整个霍尔特谷的人口还多。还有一座锻造工坊,配备了王国最好的工具和材料。
不过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啦——艾琳本来就是天才,让她去到王国的最高学府是理所应当的。至于我?我就继续窝在这小山谷里,没事搞点小研究,完美……
“亚伦。”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徽章和艾琳那封一模一样。
“你的。”
“我的?”我愣住了。
“你妹妹的天赋学院早就听说了。但特招名额只有一个。”父亲把手里的信递给我,语气平静,“但是艾琳一个人去,我和你妈都不放心。所以我用了点关系,把你也塞过去了。”
我看着那封信。霍尔特家只是边陲男爵,在王国贵族名录里排倒数。能让学院多收一个学生,大概已经是父亲能动用的所有人情的极限了。
“不是,爸——”
“别谢我。”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开了,“去了就好好学。别整天窝在屋子里浪费时间。”
艾琳跑过来,凑到我身边看那封信,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我就说哥哥你也要去吧。”
“你早就知道?”
“爸爸上周就告诉我了。”她吐了吐舌头,“我让他别跟你说,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本来我在这个小山谷里什么都不用干,可以尽情享受乡下慢生活的,结果现在——我要去王国魔法学院读书?那我的咸鱼计划不是泡汤了吗?
我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上的徽章很精致,但说实话我对那个没兴趣。
艾琳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马上凑近了一点,声音变成了撒娇卖萌专用的声线:“哥哥,就陪我一起去嘛……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在王都,我的东西坏了怎么办?”
“学院里肯定有修理工——”
“学院的修理工哪有哥哥厉害。”
“这话说得好像我很厉害似的——”
“你本来就很厉害啊。”她抢过我的话,掰着手指数了起来,“修灯,修桌子,修风车,上次还修好了玛尼奶奶的纺车。而且你以前不也整天在房间里做东西吗?到了学院,你还能做,而且学院里的工坊可比这里的好多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丫头……太了解我了。
她说得没错。霍尔特谷的工坊只有巴掌大,什么东西都是用一个少一个,高级材料更是想都不敢想。而学院的锻造工坊,想都不用想,配备了王国最好的工具和材料,对于一个前世习惯了在办公桌上画图、现在却连个像样的工作台都没有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堂。
“而且,”艾琳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哥哥你最近一直在画的那个东西,在这里肯定造不出来吧?”
我愣了一下。这丫头居然翻了我压在箱底的设计图?
“你什么时候——”
“你出门干活的时候我偷偷翻的,哥哥肯定不会怪罪你可爱的妹妹吧?”她吐了吐舌头,“虽然我看不懂,但那个图纸上画的好像是一副很大的盔甲,上面还标了好多好多尺寸。那种东西,在这里肯定造不出来吧?”
她说得对……
确实做不出来。霍尔特谷的工坊,搞点小东西没问题,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战甲——容许的误差只有零点几毫米,用手工弯根本不可能保证精度。而且那东西需要强度高的好材料,镇上的工匠见都没见过。我翻遍了霍尔特谷所有能找到的材料,没有一种符合要求。
“学院里有更好的材料。”艾琳说,语气笃定,像是早就替我想好了,“还有更好的工具。哥哥你去的话,说不定能把它做出来呢?”
“你倒是挺会替我操心……”
“因为你替我操心了十六年嘛。”她吐了吐舌头,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着眼前的丫头。白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得意,还带点撒娇。和五岁那年站在门口看我摆弄零件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又完全不一样了。
我居然……被这家伙拿捏了……
“行吧。”我认输了,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我去。”
艾琳欢呼了一声,两条马尾辫甩来甩去。
“不过先说好啊,”我举起一根手指,“我去是去用工坊的,我可不会去上什么魔法课。你别到时候拉着我去参加什么新生晚会之类的。”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地点着头,已经朝母亲的房间跑了,“那我去收拾行李!”
我只能叹了一口气,也回屋收拾行李了。
我的咸鱼生活……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