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加尔迪亚王国的最高实力的代表,七位站在王国各领域顶点的人。
【万象】,代表王国魔法与秘术的顶点,在魔法一道造诣最深的人才能当此称号。
【破晓】,代表王国剑术与战力的顶点,只有全王国剑术最强者能胜任。
【渊识】,代表王国学者与知识的顶点,历代继任者都是当世最为博学之人。
【炉心】,代表王国锻造与工艺的顶点,现存的天下名器,多数出自这个称号的历代持有者。
【胜利】,代表王国谋略与统率的顶点,每一任都统领王国军务,战无不胜。
【无形】,代表王国暗影与情报的顶点,世人对每一任都知之甚少,他们对天下事却无所不知。
【生息】,代表王国医疗与生命的顶点,冠以此号之人无一不是当世圣手。
在数千年前,曾有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名为“深渊”的未知存在降临于大陆之上,所过之处的一切都遭到侵蚀与腐化。在世界几近灭亡之时,加尔迪亚王国的七人挺身而出,率领人类抗击深渊,并最终成功将其封印,这七人便是初代的七星。
初代七星以自身为代价封印了深渊。六位进入了封印,用自身的意志维持封印不破;唯一留下的初代【胜利】,亲手建立了加尔迪亚王国魔法学院,将其作为培养下一代守护者的摇篮。
此后数千年,历代七星中超过一半都出自这所学院。
因此,对于露米娅·阿卡迪亚来说,今天的入学典礼十分重要。
这所历史悠久的学院不仅是她的父亲——现任“万象”毕业的母校,更是培养七星的摇篮。对于以下一任“万象”为目标的她来说,开始在这所学校学习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她抱着几页演讲稿,快步穿过学院的林荫道。火红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她腾出一只手把碎发拢到耳后,眉头微微蹙着。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是新生入学典礼,而她,现任“万象”的女儿,火系魔法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将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为了今天的仪式,她一个月之前就开始早早地准备,演讲稿已经改了不下十版,但还是觉得有几处措辞不够妥当。她本想早点到礼堂再顺一遍,结果出门时被父亲叫住多说了两句,耽搁了时间。
万幸的是,新生代表发言的环节并没有那么早,她完全有时间再把稿子背个两遍。
她加快脚步,低头默背最后一段的措辞,转过礼堂侧面的拐角——
然后一个人影迎面撞了上来。
演讲稿飞了出去,纸页在早春的风里散了一地。露米娅踉跄着后退两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身形坐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黑发少年同样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少年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学院制服,领口歪着,袖口还沾着一块不知道什么的污渍。他身旁倒着一个小小的工具箱,箱盖被撞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螺钉,铜线,还有几张画满了奇怪线条的纸。
“抱歉抱歉!”少年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先是去捡箱子,又转头去捡散落的稿纸,动作毛躁得很。他蹲在地上胡乱拢了一沓纸递给她,纸页顺序全乱了,有些字已经被路面的石子刮花,最上面那张还被风吹得皱皱巴巴的。
露米娅深吸一口气。她为了今天不知道做了多少准备——结果被一个走路不看路的人撞翻在地,精心准备的演讲稿散了一地,被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我赶时间——”少年把捡起来的稿纸递给她,又回头去捡地上散落的零件,嘴里还在嘟囔,“再说你也没看路吧……”
露米娅接过稿纸,压着怒意扫了他一眼。少年蹲在地上捡东西的样子很专注,把螺钉和其他细小的部件一样一样地归拢回箱子里,动作倒是挺熟练。她注意到箱子里那些零件——不像是魔法使用的东西。铜片、铁丝、木签、图纸,更像是工匠的物件。
“你是新生?”她问。
“对啊。”少年把最后几颗螺母塞回箱子,“前几天刚到。”
“报到时间是上午九点,现在十点半。”露米娅的语气冷了下来,“入学典礼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开始了,你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亚伦挠了挠头,表情没什么所谓:“哪有那么夸张啊?这种典礼不就是听个演讲嘛,开始的时候人在场就没什么啦。”
“没什么?”露米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位同学,这里是加尔迪亚王国魔法学院,如果你是抱着这种心态来学习魔法,是行不通的!”
“哈哈……”他最后拍了拍身上的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来当大魔法师的,魔法什么的会用就——”
“就什么?”
露米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亚伦抬起头,发现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之前只是不满,现在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真正被点燃了。
“会用就行?”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加尔迪亚王国魔法学院。历代七星中超过一半都出自这里。初代【胜利】亲手建立了这所学校,我父亲从这里毕业——”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稿纸攥紧了。
“而你,站在这里,告诉我‘会用就行’?”
亚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露米娅没给他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
“亚伦,亚伦·霍尔特……”
她摘下自己的一只手套,抬手丢在了这个家伙身上。他显然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手套,又抬头看她,眨了眨眼睛,明显完全不知道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意思。
“捡起来。”露米娅说。
亚伦低头看了看手套,又看了看她,没动。“这……干什么啊?”
露米娅的眉头跳了一下。在加尔迪亚的贵族礼仪里,丢手套是正式的决斗邀请——被丢的人如果捡起手套,就等于接受挑战。如果拒绝,等于公开承认自己怯战。这在贵族圈子里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但眼前这个人,看表情,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手套掉了?”亚伦弯腰把手套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还你。”
露米娅盯着他递过来的手套,没有接。她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是平民?”
“我姑且算个贵族吧……我们家是边陲男爵,其实和平民也差不多。”
“边陲男爵。”露米娅重复了一遍,“怪不得。”
在王国最偏远的边境,一个只有一座村庄大小的男爵领,确实可能几代人都不曾参与过贵族间的决斗文化。那里的孩子大概不会有人教他们“丢手套”是什么意思。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手套你留着。”她说,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你捡起来了,就等于你接受了。”
亚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套,又抬头看她:“接受什么?”
“决斗。”
“哦,决斗……等等,什么玩意?”
“你和我。明日午前10点,学院决斗场。”露米娅向前一步,绯红的眼眸直视着他,“你对魔法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你的态度是对这所学院,和其中所有认真对待魔法的人的侮辱!如果我赢了,你就必须端正你学习魔法的态度,否则我会直接向学院理事会要求将你逐出学院!”
亚伦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卷进了什么。
“等一下,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露米娅打断他,“你随口说的话代表了你的态度。而你的态度,决定了你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她转过身,红色头发在早春的风里甩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脚下的步子刚要迈开,就听见后面传来声音。
“呃……那要是我赢了呢?”
“要是你赢了?”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我以阿卡迪亚之名起誓,如果你赢了,我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不论何事!”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靴子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礼堂侧门的方向。
亚伦站在原地,一只手抱着箱子,另一只手捏着那只手套。手套是深红色的,面料很细,腕口绣着一圈金色的纹路。内侧有一行小巧的烫金刺绣,用极细的字迹写着:L·A。
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把手套塞进口袋。
“决斗场……在哪啊?”
早春的风吹过空荡荡的拐角。没有人回答他。
不管在任何一个世界,八卦都是人类的天性。
所以,新生当中的红人,万象之女,序列第八位,火系魔法的天才,露米娅·阿卡迪亚要和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乡下男爵决斗,这种爆炸性的新闻当然传得比什么都快。
决斗场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石台,四周是阶梯式的看台。平时这里主要用于高年级的实战课和正式考核,但今天还没到比赛时间,看台上已经坐了七八成人。
“听说是万象的女儿?”
“火系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去年就有王都的导师亲自上门了。好像光是入学测验的得分就进了序列前十……”
“对手是谁?难道是其他七星家的?”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艾伦,名字都没人听过。”
“不知名小角色?对手可是学院序列前十的家伙啊,这不是送死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哪里来的愣头青,得罪了那位大小姐吧。”
“哼,看来你们对学院的情报一无所知啊。”
正在观众席上聊得起劲的二人回头望去,出声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家伙,身披着新生的制服。
“亚伦·霍尔特,王国一个边陲男爵家的长子啦。”
前排两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不还是无名小角吗?”
“无名小角?”微胖少年摇了摇手指,脸上带着一种“你们太天真了”的表情,“你们知道他妹妹是谁吗?”
前排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没听过这号人物。
“谁啊?”
“艾琳·霍尔特。”少年顿了顿,故意等了一拍,“水系天才。十六岁就被学院特招录取的,镇上的魔法导师亲自写推荐信送到王都。你们知道她的入学测验在序列里拿了第几名吗?现在她可是序列第13!”
“等等,那个‘霍尔特’?”
“对,就是那个‘霍尔特’。”少年一脸神秘地说道,“亚伦·霍尔特,就是那个艾琳·霍尔特的亲哥哥。顺带一提——他本人魔力量只有普通人的三分之一,连正经的魔法师都当不了,现在是序列最后一名。”
俩人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更惨吗?”
微胖少年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反应,靠回座位,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现在你们懂了吧”的表情。
“顺带一提,我叫诺亚·格雷森,序列238位。格雷森男爵家,也是边陲的。我们家封地和他家挺近的,算半个老乡。”
诺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闪过一道精光,“这种背景还敢接下那个大小姐的挑战,要么是无可救药的蠢货,要么就是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前排两人陷入了沉默,显然觉得这家伙是想多了。
诺亚把视线投向决斗场上,火红长发的少女正静静站在中央。
“我倒是挺期待的。”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这场决斗。”
石台中央,露米娅正死死盯着角斗场的入口。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装,红色的头发束成了高马尾,双手抱臂,静静地站着。和昨天撞人时那副被激怒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她十分冷静。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仿佛和她无关,她只是看着决斗场的入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入鞘的刀一样,随时准备把可能出现在那里的家伙劈成两半。
石台边,负责今日裁判的学院教授加雷斯·艾尔伍德正翻看着决斗记录册。作为本场决斗的负责人,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三十分钟来到现场,已经在这里坐了半天。翻过一页时,他抬眼扫了扫看台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入口。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
现在是十点零三分。入口没有人。
看台上的议论开始转向。
“人没来?”
“果然还是怕了吧。”
“边陲男爵对上万象之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结果。估计是回去收拾行李了。”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迷路了呢?”有人笑了一声,引起一阵哄笑。
露米娅没有动。她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看来是不会来了。”前排有个高年级的男生摇了摇头,“万象之女第一次公开出手,本来还想看看百年一遇的火系天才的实力呢。”
“回去吧回去吧,没戏了——”
“请等一下!”
就在看台上的人开始稀稀拉拉地站起来的时候,某个前排座位上传来一个平稳但略显慌张的声音。
“幸会,露米娅小姐。”白发的少女站起身,越过观众席来到露米娅面前。
“你是?”
“我叫艾琳·霍尔特。”少女微微欠身,“学院的特招生。”
露米娅的眉头挑了一下。她对这一届新生的情报并不陌生,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新生里唯一一个十六岁就被特招入学的天才,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水系魔法在学院序列一举排到了十三位,比自己这个第八位也低不了多少。
等等,霍尔特?
“你和那个家伙是什么关系?”
“亚伦·霍尔特正是家兄。”少女的神情有些为难。“露米娅小姐,家兄自幼就性格懒散,言语上可能多有冒犯之举……”
“霍尔特。”露米娅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他妹妹。”
“是。”
“特招生。”
“是。”
露米娅看了她一眼。白发少女站在她面前,姿态谦和,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和那个抱着箱子满嘴胡话的家伙完全是两个极端。她想起昨天撞到的那个人——领口歪着、袖口还沾着污渍、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天上飘——那副样子和眼前这个端端正正的少女,说是亲兄妹,大概没人会信。
“你来替你哥哥求情?”
“我……”艾琳微微低下头,“家兄确实有错在先。只是……露米娅小姐的决斗挑战,如果家兄输了,您真的会要求学院退学处理吗?”
“如果他不能端正自己的态度,那我保证,我说到做到。”
艾琳沉默了一瞬,手指在袖口轻轻收拢,又松开。
“那……就由我来代替家兄迎战。”
露米娅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家兄的失礼因我而起。是我拉着他陪我来学院的,他本不想来,是我硬要他来的。”艾琳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果露米娅小姐一定要用决斗来讨这个说法,就由我来代替他。家兄的魔力量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我相信露米娅小姐应该也不是会恃强凌弱的人。”
露米娅看了她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接下我挑战的人是他,不是你。”露米娅转回头,继续盯着入口,“我要的是他的态度,不是你的。”
艾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接话,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露米娅又补了一句:“而且他现在还没来。如果他接下我的挑战却不敢赴约,那他就是一个懦夫,连被替的资格都没有。”
“哥哥他不是——”
“霍尔特小姐。”
石台边,一直沉默的裁判开口了。加雷斯合上册子,语气平淡:“今天不是来辩论的。霍尔特同学和阿卡迪亚同学的决斗已经完成了正式登记,代替其他人出战并不符合学院的决斗规则,我不建议你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艾琳张了张嘴,但没有再坚持。
“不过,”加雷斯又补了一句,“如果决斗者超过约定时间十五分钟仍未到场,我可以直接判他缺席。现在还有两分钟。”
正在艾琳又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你回去吧。”露米娅转回头,继续盯着决斗场的入口,“他来了。”
艾琳一愣,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入口方向。人群正挤来挤去,隐约有个声音在喊“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艾琳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想叹气。
“……那个笨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退回了观众席。
加雷斯看了一眼怀表,然后收起册子。
亚伦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慢悠悠地走上了决斗场。
“我靠,怎么这么多人……”他一边走着,一边整理被挤得一团糟的衣服。
“你来了。”露米娅双手抱胸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害怕得逃跑了呢。”
“逃跑?”亚伦把箱子搁在石台边缘,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找路用了一阵,往里面挤又花了一阵而已。谁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啊?”
露米娅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这家伙……对待决斗也是这种态度吗?”
“分明是你自说自话地非要和我决斗吧。”他又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而且还定在上午十点……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爬起来啊?”
露米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你真是不可理喻……”
“随便你怎么说啦。”亚伦终于整理完自己的仪表,抬头看向她,“所以规则到底是什么?我还没听人说呢。”
“入学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在干什么……”
露米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发现和这个人说话有一种奇特的消耗感,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无论多大的火气都会被弹回来。
“规则很简单。”加雷斯开口说明。“不能伤及性命,点到为止。除此之外,决斗就是真正的实战。你们需要战至一方倒下,或者认输。”说着他对刚来的亚伦点头致意。“我是你们本场对决的裁判兼负责人加雷斯·艾尔伍德。霍尔特同学,希望你下次更准时一些。”
他举起手:“那么我宣布对决——”
“等会等会!”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亚伦。难道事到如今他想反悔?
“能用魔导器吗?”
“魔导器?”加雷斯稍微愣了一下,“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先例,但是决斗规则里并没有禁止使用魔导器的条例……”
“那就没问题了。”亚伦说着打开他带来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副看起来十分笨重的手套。
看台上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突然低了一截。
那副手套和任何人见过的决斗装备都不一样。通体黑金的金属外壳十分光滑,看上去像是打磨过的玄铁。指关节和腕部嵌着几道暗金色的镶边,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这副手套的厚度远超普通护具,每一根手指都被厚实的金属包裹,精密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感。
——当然,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工业感。
看台上有人小声嘀咕:“那是什么东西?铁匠的护手?”
“不知道,看着不像,好像挺贵的。”
“贵有什么用?这么厚的手套,手指头还能动吗?怕不是施法都施不出来吧。”
“不管那手套是啥东西,序列最后一名对上第八位,靠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嘛。”
露米娅的目光落在手套上。虽然确实也有一些魔法使会穿戴护具,但她从来没见过有哪个魔法使穿着这么厚实的装备,只有北境骑士的盔甲才会这样设计。
“你确定穿着这副东西和我打?”
“对啊。”亚伦把它戴在右手上,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金属关节无声地转动。“怎么了?”
露米娅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没什么。”她说,“来吧。”
加雷斯的手举过头顶,然后向下一切。
“对决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露米娅动了。
她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她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掌心的火焰在她冲刺的过程中已经凝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我靠!”
亚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见过火系魔法,在霍尔特谷的时候见过镇上的魔法师演示,但那时候的火球飞得慢悠悠的,看上去跟一个气球差不多。
露米娅的火球完全不一样——它几乎是在脱手的瞬间就到了面前,灼热的气浪先于火球本身扑过来,烧得他额前碎发卷曲起来。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第一发火球就这样从他头顶飞了过去,热浪刮得他头皮发麻。
露米娅的反应极快。第二发、第三发火球几乎是连着的,向着亚伦坐着的地方砸了过去。亚伦根本来不及爬起来,只能顺势向旁边翻滚了两圈。火球砸在他刚刚坐着的地面上,石板被烧出一块漆黑的凹痕,碎石四溅。
“喂,你这家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亚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也顾不得擦就向露米娅表示抗议。
“你以为决斗是什么?少废话,接招!”露米娅丝毫不在意亚伦的抗议,抬手便是又一轮火球术。
亚伦撒丫子跑了起来。他的突然移动让他躲过了两发火球,第三发被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接住。火球和手套接触的瞬间爆发开来,将他整个人震得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靠,好烫!”亚伦惨叫着,甩着手从地上弹起来,手掌上的纹路闪了一下,很快暗下去。
“给我站起来!”露米娅怒喝着,掌心的火焰再次凝聚。
亚伦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你跑什么!”
“我不跑难道站着给你打吗!”亚伦绕着石台的边缘撒丫子狂奔,露米娅的火球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一发接一发地砸在石板上,留下一连串黑色的烧痕。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也太狼狈了吧!”
“边陲男爵对万象之女,果然就是碾压局啊。”
“那副手套倒是挺结实,就是人太菜了。”
艾琳坐在观众席上,听着身边人对哥哥的嘲笑,纤细的手指攥紧了裙角。她看着台上亚伦满场躲闪的身影。他的领口彻底歪了,头发上还沾着灰,脚步踉踉跄跄,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如此狼狈的模样。
“哥哥……”
亚伦绕着石台跑了大半圈,火球一发接一发地砸在身后,热浪把他的后脖颈都烤得发烫。他喘着粗气,脚步踉跄,手套在不经意间又挡了两发火球。每一次格挡,手掌表面的纹路都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看台上也有人注意到了,但没人当回事。
“你就只会像丧家之犬一样满场跑吗!”露米娅愤怒地说着,抬手一划,一道火墙顺着她的动作拔地而起,横在亚伦面前。
亚伦踉跄着在火墙面前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热浪烤得半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套,黑金色的外壳上有几道浅浅的灼痕,但整体结构还完好。
开局不过五分钟,这副手套已经硬接了七发火球。他的虎口被震得一阵阵发麻,手腕的关节也在隐隐作痛——还好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模式,否则他的右手今天非得烤熟了不可。
学院工坊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跑了?”
“跑……跑不动了。”亚伦喘着粗气老实回答道。
露米娅冷冷地看着他。她掌心的火焰重新凝聚,这次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稳稳地悬在掌中,焰心跳动得极有规律。她在等他站稳——因为她不想赢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对手。
“那就准备好。”她说,“下一发,我不会再让你躲开了。”
亚伦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他调整气息在原地站定,活动了一下戴着手套的右手。
“你马上就要输了,有什么好笑的?”说着,露米娅掌心的火焰逐渐成形,这一次比之前都要大。
火球几乎有半人高,焰心不再是淡金色,而是灼目的炽白。热浪从火球表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看台前排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有人甚至抬手挡在脸前。
“这火球术也太夸张了吧?”
“她才一年级啊,怎么还会这种东西——”
“不对,这不是学会的问题,这种程度的火球需要魔力量达到一定的门槛才能压缩成型……”
“这下看你还怎么躲!”露米娅猛地一甩手,那巨大的火球向着亚伦飞了过来。
“哥哥!”艾琳猛地站了起来。“小心!”
亚伦看着那颗朝他飞过来的巨大火球,没有动。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正对着火球飞来的方向。掌心的纹路正涌动着些许的亮光。
火球越来越近,热浪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但这次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闭上了眼睛。
火球飞过空气时,它自身的魔力场和周围的魔力场互相挤压、互相推搡,那些扰动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向他涌来。每一道波纹都带着信息:火球内部的场的形状,场线的走向,哪里在收束,哪里在膨胀。
然后他看到了。
他睁开眼,火球已经近到能照亮他的脸。
他张开手掌,掌心的纹路亮了起来,一路延伸到指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内部流动。
然后他把自己的魔力压进手套。
“轰——”
耀眼的光芒瞬间爆发开来,闪得看台上的众人纷纷闭上双眼。
但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熄灭了。
看台上的人重新睁开眼,然后是一片死寂。
那颗半人高的炽白火球已经不见了。半空中只剩下无数细碎的火星,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一样四散飞溅,在空中旋转着、闪烁着,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熄灭。没有爆炸的余波,没有灼热的冲击,甚至连烟尘都没有扬起。
露米娅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刚刚扔出大火球之后,她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冲动——这一击对于他这个魔力量稀少的家伙好像有点太大了,万一他接不住就糟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火球消失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火球的控制,火球内部的结构在一瞬间崩散,火属性魔力还没来得及释放热量就散成了毫无意义的碎片。那种感觉就像是手里攥着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光了一样。
而亚伦,他只是张着手掌站在那里,掌心的纹路中的光芒正流动着,完全没有被火球打中的痕迹。
露米娅感到一丝慌乱——她第一次觉得她的魔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露米娅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拢,一条条火舌在她的掌中翻涌起来。
“我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她说,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那正好……”亚伦的魔力在手套中运转了起来。“我也差不多跑够了!”
露米娅双手猛然前推,一条比之前所有火球加起来都粗壮的火龙从她掌心咆哮而出。灼热的气浪把石台表面烤得噼啪作响,就连看台上的人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亚伦没有躲。他右掌前伸,手套正面迎上了龙首。
火龙撞上手套的瞬间,金色的纹路从腕部一路亮到指尖。火焰龙首在接触点僵住了一瞬,然后从鼻尖开始,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剥落,火焰从炽白褪成橘红,从橘红褪成暗红,最后化成漫天火星,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整条火龙就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灯笼,软塌塌地散在了半空中。
露米娅喘着气,双臂微微发颤。那条火龙刚用掉了她不少的魔力,但眼前这家伙——他把自己的魔法……拆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亚伦。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刚才到底是——”
亚伦只是笑了笑,手套上的几个部件“啪”的一声弹开,灼热的白烟从中喷了出来。
“魔法,就是这么运作的东西啦。”
火龙消散的瞬间,看台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等等,他到底做了什么?那条火龙呢?”
“你问我?我连他干了什么都看不清——”
“那可是火龙吐息啊!高年级学生学起来都吃力的法术!他怎么挡下来的?”
观众席上吵成一片,有人站起来往前探着身子看,有人拼命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还有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前排一个高年级男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也没发觉。
诺亚在看台上推了推眼镜,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盯着亚伦手臂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手套。
“这家伙……”他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而在观众席的另一侧,艾琳慢慢坐了下来。
她没有像旁边的人那样惊呼,也没有站起来喊什么。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收拢,又松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哥哥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那是在一个山洞里,她和哥哥不小心踩空掉了进去。她掉下去之后吓得快哭了,哥哥为了哄她,做了一块指南针。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突然让她变一个水球出来,然后——他伸出手,对着那个水球摸了一会儿,水球一瞬间就散了。
她还记得水球散开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她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颗水球是当时的她用尽全力才凝出来的,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大、都稳定,她甚至有点得意。可哥哥只是用手轻轻一摸,整颗水球就从内部崩开了,变成一蓬水花洒下来,湿了他们俩一身。
她当时问了哥哥为什么,哥哥说了什么来着——
“魔力多不一定就厉害。关键是要知道往哪里碰。”
她那时候听不懂。只觉得哥哥很厉害,做什么都厉害。后来她慢慢长大了,学了水系魔法,学会了更高阶的法术,已经很少想起那个山洞里的事了。但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种感觉——她辛辛苦苦凝出来的水球,在哥哥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哥哥刚才用的,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哥哥……好厉害……”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淹没在看台嘈杂的议论声中。
石台上,露米娅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那条火龙消耗了她不少魔力,她开始觉得有些疲惫,但她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盯着亚伦的手套。上面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缝,几处关节的连接已经松动了。那只手套撑不了太久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亚伦·霍尔特,我需要向你道歉。”露米娅开口道。
亚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我不得不承认,之前我太小看你了。”露米娅平复了气息。“你是个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
她蹲下身,双掌按在石台表面。火焰从她掌心涌出,没有冲向亚伦,而是贴着地面铺开,形成一层流动的火毯。石板被烧得噼啪作响,裂缝里渗出暗红的光。
亚伦的瞳孔一缩。
脚下逐渐烫得站不住,鞋底滋滋的冒出了白烟。他跳着脚往后退,靴底已经被烤得发软。露米娅的火并不朝他砸来,只是灼烧着地面,把整个石台变成一块滚烫的石板。他退到哪儿,火就烧到哪儿。
“我靠!我靠好烫!哪有你这样的啊!”
虽然他已经找到了能干扰火焰的正确模式,但是面对这烧热的地板,他这刚完成的战甲部件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再这样下去,要么被烤熟,要么自己跳下石台认输。
不得不说,天才就是天才,面对自己理解不了的情况,马上就找到了破解之法。
“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这可是你逼我的啊!”亚伦一边跳着,一边将左手伸进外套内兜,掏出了一个奇怪的管状东西。
看台上有人看见了那个黑黝黝的短管,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它和这个世界的任何武器都不一样,没有剑刃,没有弓弦,体积小得挡不住攻击,也不像护具——当然,如果场上还有第二个穿越者,他肯定会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一把手枪。
亚伦拇指拨开保险,管口对准露米娅的方向。他没有犹豫,扣下扳机。一声如惊雷一般的闷响炸裂开来。
一道银光从管口打出,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轨迹。
露米娅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法阵,魔力波动,元素属性,她几乎什么都没感觉到。那声音和平常的魔法完全不一样,短促、沉闷,像是空气被一瞬间压缩又释放。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但脑子还没跟上。她甚至没来得及判断方向。
那道银光擦着她的左脸颊飞了过去。
风压。灼热的风压。子弹没有直接碰到她,但高速飞过时带起的气流像一把烧红的刀,在她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红痕。几缕红色的碎发被切断,飘落在石台上。
露米娅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指尖碰到一道微烫的伤口。她看着手指上那一点血痕,瞳孔微微收缩。
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她受伤了?”
“序列第八位被最后一名打伤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亚伦没有给看台反应的时间。他左手一翻,又是两发。这次露米娅看清了——那个短管再次对准她的瞬间,她看到了管口内部一闪而过的绿光。
那是极其微弱的风属性压缩,不仔细感受根本发现不了。那个管子通过压缩空气然后释放的方式,击发了什么东西。
露米娅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她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有东西正朝她打过来,而且速度极快。
她的左手猛地抬起,一面火盾从掌心展开。压缩到极致的火焰薄而坚硬,瞬间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红色屏障。
“砰!”
第二发,第三发子弹撞上火盾。冲击力把露米娅震得后退了一步,靴子在滚烫的石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子弹被火盾弹开,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石台边上,一直盯着场上的加雷斯猛地站了起来。
第一发子弹擦着露米娅的脸飞过时,他几乎要开口叫停决斗。不过当第二发、第三发撞上火盾后,他确认了一件事:那些弹丸似乎被动过一些手脚,打在身上并不会见血。
但如果没有防护手段的话,这件武器杀死一个人绝对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并没有叫停决斗。既然在自己的武器上专门做了手脚,说明这个少年知道决斗的分寸。他缓缓坐了回去,但目光死死锁在亚伦身上,一瞬不移。
这个学生……有意思。
第四发子弹撞上火盾时,露米娅已经稳住了呼吸。
她摸清了规律——那个短管发射前,管口会先亮一下风属性的光。她只需要盯着他的左手,就能提前判断发射的时机。火盾不需要太厚,只要在正确的瞬间展开就行。
第五发。她挡下了。
第六发。她挡下了。
“你的招数用完了。”露米娅透过火盾看着亚伦,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那个东西打不穿我的盾。”
亚伦把冒烟的火铳收回来,甩开枪轮,用快速装弹器又压进去六枚子弹。
看见亚伦重新举枪对准自己,露米娅疑惑了一瞬,但并未多想。或许这家伙用完了所有办法,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亚伦扣下扳机。
第七发子弹出膛的瞬间,露米娅下意识地盯着管口的光。火盾准备好了。子弹朝她飞来,她从容地展开护盾——
然后子弹消失了。
火盾没有等到任何东西。子弹没有撞上来。露米娅愣了一瞬,随即她的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
她猛地转过身。一颗银色弹丸落在她身后的石台上,叮叮当当地弹了两下,滚远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已经又传来了两声炸响。她迅速转身再次展开了护盾,但这两发弹丸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同时在她的正左方和正右方。两枚弹丸先后打在她身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观众席上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这次看清了:传送门,只有拇指大小。弹丸是穿过了传送门出现在其他地方的。
露米娅震惊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亚伦——这家伙的战斗方式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么诡异的方法他是怎么想到的?
露米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笑了一声。
只是很短,很轻的一声,但她确实笑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绯红的眼睛里那种被激怒的火焰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亚伦没见过的光。
“你这个人……”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像夸奖但也不太像生气的复杂情绪,“我收回之前说你是无可救药的蠢货那句话。”
“啊?你什么时候说过——”
“在心里说的!”露米娅抬起手,掌心的火焰重新凝聚,火盾再次成型,但这次并不是单纯的护盾,而是一个完整的罩子,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现在你总该没办法了吧?”露米娅得意地看向亚伦,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的内心某处,正在期待眼前这个少年还会拿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方法,来破解她新的一招。
亚伦看着那个完整的火焰罩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套上那道从掌心蔓延到腕部的裂纹。手掌上的纹路勉强还在亮,但亮度已经不稳定了,看上去就像是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忽闪忽闪的。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屈,重心压低。
“这谁说得准呢——我办法可多着呢!”
他冲了出去。
露米娅的火焰从罩子表面炸开,十几道火舌同时朝他扑来。亚伦没有躲。他的右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手套在火舌间穿梭——偏转、偏转、再偏转。每一道火舌撞上手套表面,都被卸向两侧,在他身边炸成散乱的火星。热浪烤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左边眉毛已经烧焦了一半,但他没有停下。
七步。他离露米娅还有七步。
手套上的裂纹在扩大,每一道格挡都在消耗它仅剩的寿命。掌心的纹路开始剥落,像老墙上的漆皮一样一片片往下掉。他能感觉到手套内部的结构在崩塌。
五步。
他的左手从兜里掏出手枪。露米娅看到了这个动作,火盾稍微收紧了一瞬,但她现在分不出太多注意力——维持完整的罩子已经占了她大半的魔力,还要同时压制亚伦的接近。
亚伦抬起手枪,枪口对准火盾的表面。
“没用的。”露米娅说道。
“那可不一定!”亚伦扣下扳机。
第七发子弹出膛的瞬间,他的右手在空中转了一下。传送门打开——出口不在露米娅身后。
在护罩的内侧。
子弹穿过传送门,从下至上,击中了露米娅的肩膀,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亚伦全力跳起,把所有的魔力压进了手套。
手套内部的回路是他精心设计的。双螺旋结构是他不知多少次实验之后,找到的增幅作用最强的结构。这样的结构互相嵌套,层层叠加。当超量的魔力同时涌入的时候,这些螺旋会互相干涉,产生一次远超过他魔力总量的脉冲。这足以崩碎眼前的护罩。
代价是回路本身会崩碎。手套会彻底报废。
亚伦并没有丝毫的犹豫,魔力瞬间注入进去。手掌上的纹路亮到了极致,亮得像一颗小太阳。手套表面的裂纹在一瞬间全部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所有的光向内收拢,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极小的点。
那个点瞬间炸开了。
脉冲从亚伦掌心爆发,一股纯粹的魔力冲击波向前扩散。火盾的表面像被石头砸中的冰面,从中心裂开一道缝,然后裂缝向四周蔓延开来。火焰从炽红褪成橘红,从橘红褪成暗红,大片大片地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结构。露米娅的罩子在两秒之内彻底碎裂,化成漫天火星洒落下来。
露米娅愣在原地。
她的魔力在那一刻被完全打乱了,掌心的火焰不受控制地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她的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麻。
此刻亚伦就在她的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额角的汗珠和他手背上被灼伤的痕迹。她仰头看着他,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
他的手套已经完全碎了,只剩下几片变形的金属挂在腕部的绑带上。右手还在冒烟,掌心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但他的眼里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露米娅知道那种光芒——在跟随父亲学习魔法的时候,每当她的猜想得到验证时,每当她的理论受到父亲的表扬时,她的眼中会亮起同样的光芒。
啊啊,原来如此……这家伙……
亚伦落在她面前,左手瞬间举起那把手枪,枪口顶在了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一个举着枪,一个被枪顶着额头,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倒影。
看台上安静得像没有人一般。
“胜负已定!胜者,亚伦·霍尔特!”
随后看台上的议论声像炸弹炸开一般,瞬间爆发了。
露米娅看着眼前的家伙。她本以为自己会生气的,可她发现自己没有。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不是怒火。是某种更陌生的感觉。如果要说的话,像是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父亲施展高阶魔法时的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但让她移不开视线。
她微微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栽的、近乎自嘲的平静。“唉,输了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散落到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那道擦伤时微微刺痛了一下。她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抬起头,绯红的眼睛直视着面前这个头发烧焦、衣服破烂、右手还在滴血的家伙。
“放心,阿卡迪亚家的人从不食言。你的一个要求,我会答应的。”她顿了一下,语气郑重,“所以,是什么?”
亚伦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欸……?”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没听见吗?我说你的要求——”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二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了一个不正常的程度。露米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着烟尘和铜锈的气味,看清他额角汗珠滚落的轨迹。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脚底像是被钉在了石台上。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脊背爬上来。
“你……你不会是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她的声音开始发紧,语速也不自觉地快了,“我、我虽然说了什么都可以,但是,但是那种事情——”
亚伦向前一倒,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
他的重量压下来的时候,露米娅完全没有准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撑住。他的头垂在她肩膀上,乌黑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打在她锁骨上,右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
露米娅的脸顿时爆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喂,你等一下!我,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吃的……”
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的。
“……哈?”
“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