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外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的矮下去,光与光之间隔着大片的黑。
离酒吧最近的那盏路灯下,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男子并肩站立着,二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不远处的酒吧。
只不过稍高那人的视线落在酒吧本身,稍矮那人的视线则落在自己那些包围了酒吧的同事们身上。
“这些畸变者真是不让人省心!”高个子抬腿抖了抖鞋上的泥点,骂骂咧咧道:
“这些人是不识字还是脑子有问题啊?我们就差把非法觉醒药剂的危害做成小广告贴到公厕里去了,怎么还是有这么多蠢货想方设法地去购买它,还把自己喝成了畸变者。”
“正规的觉醒药剂不会让人成为畸变者,觉醒失败也就是头疼几天,但是售价可是整整二十万元,”矮个子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抓捕行动开始还有一分钟,继续说道:
“而非法的觉醒药剂最便宜只要5000。尽管有很大的几率成为畸变者,但既然它的确能让人成为异能者,哪怕这几率微乎其微,也总有人会认为自己是幸运儿。”
心里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招呼高个子一同转过身去。刺目的白光在他们身后亮起,酒吧窗户也因为震荡波的冲击而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队,我们只在酒吧里发现了两名失去反抗能力的畸变者,残留的脚印一直朝酒吧的后门方向去了,”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年轻男子看向稍矮的那位,请示对方:“李队,要追捕漏网之鱼吗?”
“追上去,”矮个子稍顿了一下,叮嘱道:“小心行事,一切以你们自身的安全为重。如果逃跑的畸变者暴力反抗,或者是有了彻底畸变的迹象,允许击毙。”
“是!李队!”
…………
“哐当!”
沉重的木门重重撞在水泥材质的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酒吧后门的小巷里飘着半明半暗的光,墙根堆着几个空酒箱,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早年的涂鸦。
一道娇小的身影闯入了这无人而又昏暗的小巷,其跌跌撞撞前进的模样和平日里从酒吧后门出来的醉汉没什么两样。
“唔……”
苏杳双手抱着头,准确来说是帽子下方的那对狐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深一脚浅一脚向着小巷深处远离酒吧的方向跑去。
震撼弹炸开的时候,她是离得最远的,但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却是还能行动的三个人里最糟糕的那个。
除了她本身身体素质比那两人更差以外,最主要的就是她比那两人多一对狐耳,这导致她受到的噪音冲击更大。
紧跟着从酒吧后门中闯出来的是曾向灰鸦询问还有没有药剂的男人。
他此刻的状态也不太好,裸露在外的灰褐色鳞片掀开了许多,和鳞片相同颜色的血肉中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散发着腥臭的褐黄脓液。
他看都没看走得跌跌撞撞的苏杳一眼,十分暴躁地撞开对方朝着小巷深处狂奔而去。
该死!你这条臭蛇!这个仇我记下了!
苏杳强忍着更加严重的耳鸣,目光死死地盯着臭蛇那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在她看来,对方身上的鳞片比蛇还恶心,身上还臭臭的,那可不就是臭蛇吗?
灰鸦稍微花了些时间将吧台下的钱都装进了放有药剂的箱子里,这就导致他是最后一个逃出酒吧的。
他看着墙边那勉力重新站起来的少女,尽管他的理性让他别去管对方,但他的感性和残留的些许良心还是让他走上前去:
“跟上我,我知道有近路能够快速离开这里。”
“谢谢。”
苏杳此时也顾不上走得太快会不会加重身体的不适,尽量加快了脚步跟上刻意放缓了脚步的灰鸦。
如果不是灰鸦走在前方带路,任凭苏杳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扇看似是住房的防盗门的门后是长长的走廊,而走廊的另一边则是另一条小巷。
她跟着灰鸦在小巷和居民楼中穿梭着,十来分钟后,在一条在她看来都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小巷里,灰鸦的脚步渐渐放缓。
灰鸦转身看着不远处的苏杳,开口道:“这里就差不多安全了,那些治安局的猎犬狗鼻子再灵也嗅不到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便瞧见少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焦急。
“小心!”
身后的破空声和苏杳的提醒声同时来到了他的耳边,这让他只来得及转身避开要害。
噗哧!
一只布满灰褐色鳞片、手指已经变成类似蜥蜴利爪的手掌刺入了灰鸦的右臂,抓下了一大块血肉。
“药剂……给我……”
昏暗的光线下,臭蛇身上那件用来遮掩身份的衣物已经破破烂烂,大片令人感到恶心的灰褐色鳞片参差不齐地从衣料的裂口处钻出来,鳞片和鳞片之间的缝隙处此时正不停向外渗出腥臭无比的黄绿色脓液。
他的脸此刻已经看不出人类的特征,布满了细密但却粗糙的鳞片,像蜥蜴,但又不完全像蜥蜴。
“该死,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这家伙就要从畸变者彻底畸变为堕物了?!”
灰鸦耷拉着右臂,强忍着疼痛哆嗦着放下了提着的木箱,左手以十分别扭的姿势探入了皮夹克的左内袋。
然而他才刚将左轮手枪抽出来,臭蛇便像是一枚脱膛而出的炮弹向他撞来,巨大的冲击和胸口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左轮也因为他下意识的松手而飞了出去。
苏杳看着那支落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左轮手枪,缓缓上前两步,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枪口缓缓瞄准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人的臭蛇,少女那双水汪汪的眼眸中,点点粉色的仿佛星屑的光芒一点一点占据原本漆黑的虹膜。
臭蛇出现的那一瞬间,苏杳便感觉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躁动了起来,向着她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而这尖啸想要传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她饿了!
它们饿了!
尊崇身体的本能,苏杳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砰!
枪响了。
臭蛇那浑浊不堪的眼瞳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解脱,随后身体无力地倒向被他压在身下的灰鸦。
灰鸦用力将压着自己的臭蛇尸体推到了一旁,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他打算向苏杳表达感谢。
毕竟他又不是傻子,这小巷里还有理智的除了他就是苏杳,而他自己被臭蛇压在地上,能够开枪救下他的自然只会是苏杳。
“谢……”
谢谢两个字还未说完,刚抬起头的灰鸦便注意到了苏杳那双原本黑漆漆的大眼睛此刻满是粉意,虽说更加好看了,但在眼前这环境下却显得格外诡异。
苏杳并没有注意到灰鸦僵硬的举动,她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那渐渐冰冷的臭蛇身上。
她来到了臭蛇的尸体旁蹲下,眼中的粉意仿佛粘稠的液体般微微晃荡。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勾住口罩向上拉了拉,泛着水光的粉唇微启,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血红色气流从臭蛇的眼鼻口耳中淌出,被她小口小口地吞咽进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