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
和劳尔那种略带沙哑的温柔声线不同，克雷格的声音听起来就很强悍的样子，甚至有些偏中性。
想起在奴隶市场还误以为克雷格的皮裙下是备用的武器棍子......
原来比那还糟糕。
南野川跌跌撞撞地从车斗后面爬了下来，脚很软，刚接触到地面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接着颤颤巍巍地起身。
“去煮水。”
克雷格二话不说把一个铁锅塞到了她的怀里，接着指了指附近穿过草地的一条小溪。
三个人开始在原地扎营。
南野川趁着这个机会适应新的身体。
月精灵显然年纪还很小，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都很弱。
但她的视力很好，哪怕走到了远处的溪流边，也能清楚地看到克雷格和劳尔。
劳尔的三条手臂在干活时效率应该是最高的才对，但她只是看着克雷格干活，自己坐在车斗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吹晚风。
克雷格从车斗里找出了一些植物根茎丢到锅里开水煮汤，接着把两顶帐篷搭好，又在外面铺了一块布。
“要是贝林在就好了，我想喝点好入睡的药。”克雷格说道。
“贝林？自从他让一整支军队发晴并互相侵犯，我就没有喝过他的药水了。”劳尔皱着眉头。
南野川带着水回到营地后，火已经升起来了。
克雷格在营地周围撒了点盐，围成一个圈。
看到南野川在盯着自己，她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沉默片刻，南野川开始开口了，“这是为了防污秽吗？”
“对。这片地方是古战场，很容易产生地狱裂隙。”
“污秽其实不怕盐......”
“你懂个屁。”克雷格继续撒盐，“不懂就闭嘴。”
现在她们身处的平原已经远离城市了，从醒来开始南野川就一直在头痛和起鸡皮疙瘩，仿佛有什么不祥之事随时会发生。
这种感觉，有点像以前第一次遇到污秽时的感觉。
麻将似的身体，躯干上有不规则的红色发光孔洞，缓慢漂浮着，吞噬一切见得到的人间。
地狱本和人间是仅仅接壤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不知为何，地狱仿佛被推了一把，撞上了人间，强大的力量甚至撕开了边界，无数污秽从裂隙中涌出。
这些污秽，都是人间无法承受的‘恶’，为了保证人间的运转，被天堂的众神丢进了地狱里。
“其实只要能找到一些树枝——”
啪。
克雷格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摔在了南野川的脸上。
她整个人瞬间倒在草地上，浑身都沾上了草碎。
“呃......呃呃......”
南野川大口喘气。
左边脸很快地红肿，又很快地在月光的疗效下恢复了正常。
“都让你闭嘴了，奴隶。”
克雷格哼了一声，“新买的奴隶果然还是要调教。让你闭嘴就闭嘴，听不懂吗？”
“好了，克雷格，别把奴隶打坏了。这是买来给你晚上用的，不是给你破坏的。”劳尔靠在车斗上说道。
“是，夫人。”
“至于你，你叫什么名字。”劳尔指了指南野川。
“......川。”
“川？那就叫你小鬼罢。”劳尔说道，“一阵我和克雷格休息了，你负责守夜。”
“我，我做不到——”
“你是冒险者，不是么。”劳尔深邃地望着她，“用树枝做简单的驱魔符咒，可不是普通农民知道的技巧。”
“......”
原来刚才根本就是在测试她。
南野川低下头。
“......是。”
“那你一定知道英雄王了。”劳尔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虽然你肯定是经历了很可怕的灾难才会被塞进精灵的身体里——想必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据我所知，只有顶尖的德鲁伊才有这样的术法。对于你这样没什么资历的冒险者，英雄王，应该是很伟大的人物吧。毕竟连曾经屠杀了边境十三国的地狱之主都被他斩杀了。”
“......”
南野川沉默了一会。
有时候想起地狱之主，她还会做噩梦，也难以想象自己竟然面对那么可怕的怪物也没有尿裤子。
那只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的赤红色眼球，漂浮在无边的黑雾之中。
南野川最后的记忆，就是把长剑插进了这颗巨大的眼珠之中。
“英雄王......死了吧。”
南野川试探性地说道。
“死了？不，他没有。有趣，你竟然会这么觉得。当我说起一个几乎是传说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物，你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他已经死了。”
劳尔说道，“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英雄王呢？”
南野川愣愣地看着劳尔。
试图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总有人喜欢当英雄，就像被召唤而来的英雄王。”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为了自己毫不相干的一切而拼命，甚至葬送伙伴的性命。既然他这么喜欢当英雄，那想必也不会介意我借用他的名字来赚点钱了。”
“说我是骗子也好，匪徒也好，冒险者也好，我活得比你想象的还要久，英雄王只是一个名字，我知道的真相是没有人愿意相信的。”
“例如，杀死地狱之主这样的戏码，本身每七十年就会上演一次。”
“如果不是被选中，英雄王盔甲下的那个家伙连酗酒的老乞丐都打不赢。可他还是去了。”
“我活了很久，久到见过太多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但没有一个比英雄王更加疯狂。”
“你知道么，我已经活了两百年了。认识我的人会叫我夫人，也会叫我疯子劳尔。而我心中最敬佩的，疯子之中的极致，就是英雄王南野川。”
劳尔捂嘴轻笑了起来，“他现在想必已经在折返王都的路上了，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当面敬这个世上最强的疯子一杯酒。”
“哎呀，说得我竟然有些浴火焚身了。每次说起这些伟大的疯子的故事，都让人心旷神怡呢。”
劳尔伸手抚摸着南野川的面颊，“不知为何，你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我在市场挑选你的原因。”
“就像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