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奥术符文课没人翻书。四十几个玩家低头戳空气,像在擦一面看不见的镜子。阿德里安坐第一排,魔法笔尖戳出金色火星,越戳越暴躁。卢卡斯用指腹一遍遍抹什么,抹不干净。诺兰记录本摊开,笔尖悬着,一个字没写。
我坐第三排靠窗,画星图。银蓝纹路从笔尖淌出来,像水银在羊皮纸上爬。脑子里玩家频道的声音时远时近。此刻我听见——
“好感度归零了?”
“不是归零,是乱码,全变成乱码了。”
“我刷了三个月的日常,全白费了?”
“谁触发BUG了?”
卢卡斯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你干的?”
“乱码挺好。”我笔尖没停,“至少比你们那些好感度加十的弹窗诚实。乱码至少承认一件事,你们看不懂我。”
他嘴角扯了扯,像要笑又忍住。手腕上常春藤划的口子结了薄痂,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GM要来了。”他说。
话音没落,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敲击。不是敲门,是某种更硬的东西撞在石板上。所有人抬头。讲台上的老教授不见了。门口站着一个白色轮廓,人形,但边缘不断刷新,像没画完的素描。
GM-07。
它没有脸,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谁。
“异常数据。”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临时隔离。”
教室里炸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缩,有人举起手又放下。我脑子里论坛语音刷屏:“反派千金好感界面乱码了,谁触发了隐藏剧情?”帖子每秒三十条回复。
我放下符文笔。画完了。星图法阵在羊皮纸上发出微弱银蓝光。信息过载把识海撑开,线条自动浮现,比课本上的符文更古老,像某种源代码。线条交叠处浮出一行字,像从很深的地方渗上来。
我凝神看去。卢卡斯头顶浮出半透明小字:学生。隐藏标签,未知。阿德里安:职业代练。诺兰:测试员。第四个求婚者:游戏主播。都模糊,像隔毛玻璃看人。唯独GM-07的标签是空的。一片空白,像一个人没有影子。
指尖一阵发麻。GM-07抬手的时候,白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所有玩家举手遮眼。我没遮。白光绕过我,但很快又倒卷回来,从脚底漫上来,像涨潮。我想动,脚底像被钉在了地上。不是魔法。是我自己不想走。
但GM-07的权限更高,白光卷得更快,从脚踝爬到膝盖。
诺兰从座位上站起来。白光在他脸上打出惨白轮廓。他的嘴唇动了动。我看清口型,两个字:“别去。”
白光吞没视野。
我落在未开放地图里。脚下虚空,头顶破碎星图,碎片像砸碎的镜子悬浮在空中,每一片映着不同画面:舞会、课堂、图书馆、没见过的场景。远处,灰色残影飘荡。GM-07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异常数据,准备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