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开放地图没有地面。踩上去有轻微阻力,像踩在凝固的雾上。远处飘着灰色残影,半透明,五官模糊。我认出一个卖花女孩,手里攥着一把枯花。
前世我设计过她。台词只有一句:“先生,买朵花吧。”新手村入口,第一个支线任务。后来版本更新,模型替换,旧代码扔进回收站,再没人记得。
“你删过很多人。”我说。
GM-07没有实体。它是一团不断刷新的白色代码,字母和符号从虚空中冒出来又消失,堆成一个人形轮廓。它说:“异常NPC将被删除。”
“删除我?”我抬起手,用觉醒度投射出四块光斑,悬在虚空中。卢卡斯的“救她”、阿德里安的“刷好感”、诺兰的“检测异常”、GM-07的“维护稳定”。四块光斑互相咬合。
“你维护稳定,”我说,“但你的稳定建立在任务冲突上。玩家要刷好感,测试员要检测异常,编剧要修正剧情,代练要接单赚钱。你维护谁的稳定?”
GM-07沉默。代码刷新慢了一拍,像卡住。
这一次从脊柱深处传来一阵麻木。从尾椎一路灌到颈椎。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什么痕迹也没有。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被关上了。比如,治愈魔法。以后我受的伤,不会再好了。
“你拿走的东西,”GM-07的代码突然加速刷新,“本身就是个漏洞。”
“那你要不要修?”我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凝固的雾面上,发出细碎碎裂声,“你修掉我的代价,我就修掉你的任务冲突。”
GM-07没有回答。虚空中出现白色屏障,从它面前向两边展开。诺兰从屏障后面走出来。他手里合着记录本,袖口别着测试员的银色徽章。
“够了。”他说。
他举起记录本,在虚空中划出白色符文。屏障从他指尖蔓延开来,像结冰一样迅速扩展,封住了我的嘴。嘴唇上覆了一层冰凉薄膜,我张不开嘴,但能呼吸。他用测试员权限封住了我的发声。
我看着他,笑了。嘴唇不能动,但眼睛可以。
“你封我的嘴,”我的声音从他脑子里响起来,“是怕我说出真相,还是怕我说出你的身份?”
诺兰手指一僵。屏障裂了一道缝。
“你的记录本,”我说,“第一页写的是什么?”
他没回答。但他翻开了记录本,第一页朝向我。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旧:“样本N-03,稳定性存疑。”
“N-03是你自己。”我说。
屏障裂开第二道缝。GM-07的白色代码突然爆发,白色符号铺天盖地涌出来,吞没了诺兰的屏障、我的星图、灰色残影。一切。
白光再次吞没视野。
那天晚上,诺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没有开灯。记录本摊在膝盖上,最后一页那行印刷体还在。他拿起笔,又放下。然后他翻开第一页,在“样本N-03”旁边画了一道线,线画到一半,笔尖停了。他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没有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