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嘴,准备对GM-07说出星穹互动藏得最深的那件事。
前世我参与过这个项目早期设计。那个通宵,我写了三遍注释,又被删了三遍。有一个后门,只有我知道。
诺兰的测试员权限只能封我三秒。
三秒里,我用眼神把信息传给屏障外的卢卡斯。他站在外面,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他虽然是玩家,但真实身份是游戏编剧,看得懂那些线条。
GM-07启动紧急维护。世界像玻璃一样刷新。白光从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
我被弹出未开放地图,落在学院钟楼顶上。
风很大,吹得暗红丝绒裙翻飞,像一面破旗。卢卡斯从钟楼阴影里冲出来接住我,手忙脚乱,差点两个人一起滚下楼梯。
“你从天上掉下来,”他说,“像一颗着火的流星。”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从你被白光卷走就开始等。”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耳根红了一下,“我不是跟踪你,我就是……钟楼视野好。”
他手腕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没看。
“我删了。”他说,“现在没人能强迫我做什么。”
“那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没回答。他翻开记事本,上面还留着我刚才用眼神传给他的信息,一串坐标、一条路径、几个名字,像被撕碎的地图。他看懂了。他打开地图,上面跳出三个光点。冰岛。爱尔兰。新加坡。
“这三个地方,”他指着光点,“你选一个。”
“冰岛。”我说,“我留的那扇门在那儿。”
卢卡斯沉默。风从钟楼垛口灌进来,带着冬天第一场雪的潮气。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枚戒指,银的,和舞会上那枚一样。星辉石在阴天里泛着冷白。
“这是最后一枚了。”他把戒指放在我手心,“我打了七个版本,废了六个。前六个都被公司回收了,说是‘违规道具’。这个是我藏在背包底层带进来的。”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字迹比前两枚更浅:任务失败可以重来,你不行。
“你删了任务,”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你没删这行字。”
“删不掉。”他说,“刻太深了。”
他手腕上有什么东西暗了一格。像一盏灯灭了一盏。
“任务失败可以重来,你不行。”他说,“现在你也可以重来了。”
我把戒指套在食指上,戒圈还是大了一圈,晃荡着。我没说话。
太阳穴跳了一下。紧接着,脑子里论坛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大到像有人在我耳朵旁边架了一排喇叭。论坛在刷屏:“那NPC现在在哪?”“怎么突然能看见她的坐标了?”“被GM标记了吧?”我按住太阳穴,指腹下的血管跳得像要炸开。
“怎么了?”卢卡斯伸手扶我。
“没事。”我推开他的手,“全服都知道我在哪了。”
钟楼下传来脚步声。我低头看去,阿德里安站在学院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张卷轴,卷轴边缘红得刺眼。他抬头看见了我。风把他黑魔法袍的下摆吹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黑曜石匕首,刀鞘上嵌着三颗红宝石。
我走下钟楼。经过他身边时,没有看他。脚步很稳,心跳很平。
“等等。”阿德里安开口。
我停住。没有回头。
“今天的魔药,”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少了一点算计,多了一点什么,“我加了三滴龙血。你喝了会头疼。”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
沉默。风把走廊尽头的枯叶卷起来,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滚过去。他把卷轴塞进袖子里,但动作太急,一角露在外面。黑色卷轴边缘,红色标识一闪一闪。
我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没动,手垂着,袖口那截卷轴露在外面,在风里轻轻晃。
那天深夜,阿德里安在副本入口接了一个新单。委托人是个小NPC,顶着“杂货铺伙计”的标签,跪在地上求他:“别删我。我还没跟隔壁面包房的姑娘说上话。”阿德里安握着匕首,指腹在刀柄上滑了一下。他站了很久。最后把匕首收回鞘里,说了句“这单不接了”。转身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那小NPC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