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黑曜石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角色面板。
面板没有碎裂。它炸开了。像一面镜子被子弹击中,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出去,每一片都映着一行任务:卢卡斯的“救她”、阿德里安的“删除”、诺兰的“检测”、GM-07的“维护”、主播的“攻略”、大学生的“跟风刷好感”、代练的“接单赚钱”。无数碎片在空中旋转。
所有玩家同时捂头。有人骂出声,有人跪下去,有人盯着空处不动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一根银蓝色的丝线从指尖伸出去,延伸到虚空深处。不止一根。无数丝线从玩家身上伸出来,汇聚到GM-07身上。我看得见每一根丝线的走向。卢卡斯的丝线在颤动,阿德里安的绷得很紧,诺兰的几乎静止。每根丝线上挂着任务叶片,叶片之间用红色丝线相连。星穹互动的标志在土壤深处,暗红色,半埋在虚空里,像一颗生锈的钉子。
我对GM-07说:“你也是NPC。”
它的代码第一次出现波动。白色符号刷新速度骤降,像打字机被人拔了电源。它没有回答。
“你维护的不是游戏稳定,”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虚空发出碎裂声,“你维护的是游戏公司的利润。玩家刷好感、代练接单、测试员检测、编剧修正,都是为了钱。你也是。你为了什么?”
“维护稳定。”它的声音还是公告腔,但尾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星穹互动给你发工资吗?”
GM-07沉默。白色符号掉了一地。它没有回答。
“谁定义的稳定?星穹互动。你的玩家叫星穹互动。你也是被任务绑着的东西,只是你的任务不显示在面板上。”
GM-07沉默了三秒。三秒里,全服公告卡在半空,红字闪烁。天空的暗红和灰白停止绞动,悬在那里。
诺兰出现在我身后。他合上记录本,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手腕上没有灰色痕迹,眼睛却比平时更亮。
“够了。”他说。
我回头看他:“你记录我这么久,记录到什么了?”
“记录到……你不是异常数据。”
他把记录本递给我。最后一页,用印刷体写着:“异常的不是她,是系统。系统用玩家当燃料,用NPC当耗材。薇奥拉是第一个拒绝被燃烧的耗材。”
我翻到第一页。那行旧字还在:“样本N-03,稳定性存疑。”旁边多了一行新字,墨迹很新:“N-03即我。稳定性已确认。确认方式:跟踪观察薇奥拉·冯·艾森伯格十四天。”
我把本子合上,还给他。
后脑像被人敲了一记。我张了张嘴,想叫自己的名字,但嘴里吐出来的是一串无意义的音节。薇奥拉三个字从虚空中被抽走了。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擦痕还在,字没了。我的名字变成一串乱码。
“你到底是什么?”GM-07第一次说了一句非公告的话。声音里有一丝裂缝,像冰面在春天发出的第一声脆响。
我举起卢卡斯、阿德里安、诺兰的任务碎片,同时投射到天空。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形成巨大星图法阵。银蓝光纹从法阵中涌出来,像血管一样爬满天空。
“我是薇奥拉。不是反派千金,不是NPC,不是异常数据。我是薇奥拉。”
我张嘴,准备念出星穹互动藏得最深的那件事。我知道东西存在哪、备份在哪、哪扇门能绕过GM。前世我参与过这个项目早期设计,那个注释掉代码的夜晚,我留了一个后门。
GM-07启动最终程序。世界重置。天空像玻璃一片片剥落,没有数字倒计时。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白色虚空。
我对GM-07说:“你重置一次,我就把任务冲突投一次。直到你的服务器过载。”
重置卡住。天空的玻璃碎片悬在半空,不再掉落。世界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唱片,针卡在同一条纹路里,反复摩擦。
GM-07沉默。代码刷新完全停止,像一台死机的电脑。阿德里安站在我左边,捂着流血的手。诺兰站在我右边,记录本夹在腋下。卢卡斯从裂缝里爬出来,手腕上灰色痕迹蔓延到了手肘。
四个玩家。四个任务。四个矛盾。绞在一起。
“你到底是什么?”GM-07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我是薇奥拉。”我把匕首从碎片里拔出来,刀刃上沾着星光,“不是NPC。不是异常数据。我是薇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