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被硬塞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钟楼顶上。
所有玩家同时僵住，像被什么掐住后颈。视野正中压着一条白底黑边的横杠，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一动不动。
卢卡斯站在我面前。他手腕上那道灰色痕迹还在，从掌心爬到小臂，像一道没长好的疤。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金属的，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把手伸出来。”他说。
我伸手。他把那东西放在我掌心。一枚银戒指，素圈，没有星辉石，没有铭文。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我对着钟楼的光辨认，铅笔痕一样浅：别让她黑化。
“这是我写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在剧本第一页。公司没通过，但我还是写了。银料是我自己攒的，跑了三个熔炉才打出来。”
“任务道具？”
“不是。”他把我的手合上，戒指硌在掌心，凉的，慢慢被体温焐温，“游戏里没有这枚戒指。它不该存在。”
我把戒指戴在食指上。戒圈还是大了一圈，晃荡着。但这次我没摘。
“要不要离开游戏？”他问。
钟楼下面，学院广场上站满了人。阿德里安靠墙站着，黑魔法袍被风吹得猎猎响，袖口那截卷轴还在，红色标识不闪了，暗得像一块血痂。诺兰坐在台阶上，记录本摊在膝盖上，笔没动。远处还有更多玩家涌进来，新面孔，老面孔，有的人头顶还亮着，有的人已经关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浮出一行字，银蓝色的：不可删除。
“这是我的世界，”我说，“现在，它认我了。”
天空正中那行白字悬着，字迹开始掉色，像被雨淋过的墙绘。所有人眼前那条横杠还卡在百分之九十九。它的任务冲突没解开，东西就装不完。玩家论坛炸了锅，帖子每刷新一次就多三千条：“反派千金新章是什么？”“有人安装成功了吗？”“我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三天了。”
我关掉那行字。消失之前，“不可删除”闪了一下。
卢卡斯站在我身边。他手垂着，没牵我。风从钟楼垛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道旧疤。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外套里有咖啡的味道。
“你的任务栏，”我说，“真的灰了。”
“我删了。”
“删了就没奖励了。”
“嗯。”
“你亏了。”
“嗯。”
我看着他。他耳根红了一下，像舞会那晚。但这次没翻窗，没关面板，没说“我可以解释”。
我笑了。那笑容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