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
新枢大学，教学区。
一座大型体育馆样式的建筑外，汇聚了大量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今天是新枢大学的大一新生开学典礼。
现场的老师和高年级学生维护着秩序，确保接下来的开学典礼能顺利举行。
没到典礼开始的时间，还不断有学生从道路远处走来。
往来的学生中，有位俊俏的少年频频惹人侧目，甚至不少人上前主动打着招呼。
“会长，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在一所大学呢。”
“别来无恙，源君。”
“汤同学，真巧啊。”
面对一路上热情的问候，汤源早已习以为常。他满脸微笑，十分得当地应付每一个人。
打招呼的多是曾经高苑国立一中的高中同学，还有些是其他高中考入新枢大学的学生。
汤源在高中里担任了三年的学生会会长，期间参与了几乎所有学校活动。
凭借过人的情商和不俗的外貌，他在高中里人气极高，连带与外校联谊时也结识了不少人。
在一路的招呼声中，汤源终于来到体育馆外。
在谢绝了其他人的同行邀请后，他见典礼还未开始，便顺着台阶一路避开拥挤的人流，拐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等待。
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消息，他随手点开游戏界面，打算清理下日常。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位同样身穿学校制服的眼镜少年跑到跟前。
“早啊，横田。”汤源打着招呼，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横田和哉是前高苑一中学生会的成员，是他为数不多的交心好友。
“高苑国立一中的学生会的准则是什么？”横田却突然发问。
汤源作为前高苑学生会长，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凡事要守规、凡事要报告、凡事要认真、凡事要变通。”
这是他当上会长后制定的准则，某种意义上算作汤源的座右铭。
“那为什么学生会聚会上放我们鸽子？”横田用手捂着胸口，看上去痛心疾首，“会长，你退步了。事前偷偷跑路也不打声报告。”
学生会聚会？汤源挠了挠头，明明记得横田邀请自己去的是特摄会展。
“你是说去特摄会展吗？”
“又寸，当时艾莉亚她们也答应来呢。”横田顿时来了精神，随后用双手摆出奥特曼的pose，“而且我连泽塔奥特曼的皮套都买好了，就等见面给你一个惊喜——哎哟！”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动作，短发及肩的少女不知何时从横田背后出现，狠狠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正是艾莉亚，高苑学生会的书记，因经常和横田作为搭档办事。
“你少在这胡说。”艾莉亚瞪了横田一眼，开始替汤源解释：“会长要去打工，哪有时间去玩。而且分明就是横田你自己想去玩吧。”
“什么？！会长要去打工？”横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汤源，“身为父母双亡，有钱有房，还有义妹的会长怎么会去打工？”
“那只是玩笑，而且体验下生活没什么不好。”汤源打算隐瞒妹妹生病的消息，并不想给朋友带来麻烦。
“啊——会长在我心中的形象破灭了。”横田面露悲怆，觉得心中的理想彻底被埋葬。
“喂，你能不能别用那种二次元宅男的眼光看待会长？”艾莉亚叉着腰，鄙夷地看着横田。
听到自己被贴上标签，横田立即面红耳赤，开始反驳：“就算二次元又怎么样？我和会长依然是好兄弟！”
“呵，好兄弟居然不知道会长要打工？”艾莉亚冷嘲热讽。
“不是，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艾莉亚摊了摊双手，语气有些无奈：“我们邀请会长去沙滩冲浪的时候，他亲口说的。”
“等等，冲浪？你们偷偷瞒着我去玩？”横田一副被背刺的错愕。
“是又怎么样？”
“你！”
......
看着两个冤家又吵了起来，汤源有些感慨又怀念，仿佛回到了高苑国立一中的日子。
那时妹妹身体还很健康，而他也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切都那么无忧无虑。
“会长，你来评评理！”
“呵，说不过又耍赖。”
吵不过的横田委屈地看向汤源，希望曾经的会长能给自己一个公道。
“首先，我已经不是学生会长了。”汤源摊了摊手，满脸好笑的神情，“所以二位真要仲裁的话，请另请高明。”
“但会长永远是我的会长！”横田握拳，动作夸张，声音慷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我的，不！我们所有人的——”
“行了行了。”艾莉亚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典礼要开始了，别在这丢人。”
三人随着人流走进体育馆。
体育馆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宽阔得多。穹顶高悬，几缕阳光从天窗斜落，洒在深蓝色的座椅上，新枢大学的校徽悬挂在大厅正中，两侧排满了各国旗帜。
横田一进门就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真不愧是世界顶级大学啊”，艾莉亚则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座位区，拉着两人坐下。
汤源坐在中间，左边是横田，右边是艾莉亚。
刚一落座，他下意识地朝前方的台区看了一眼。台上已经坐了几排人，有教授，有校领导，也有学生代表。
其中一位熟悉的身影闯入汤源的眼中，令他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群正装中间，一位暗金色头发的少女格外显眼——
圣妮娅坐在学生会长的席位上，正侧头与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晨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十年没见了。不，严格来说，是十年三个月。
汤源神情复杂，不禁想起了儿时的记忆。
在孤儿院的时候，两人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孤儿院解散，他被汤娴接走，两人从此成了彼此的过客。
这个思绪只存了一瞬，就被横田的大呼小叫打断：“喂喂，会长看见了吗？台上那个金发的，好耀眼……”
“人家是学生会长，当然耀眼。”艾莉亚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汤源没有接话。他看见圣妮娅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他这边。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仿佛他们之间一如当初。
汤源也朝她点了点头。
随着一声‘安静’，开学典礼正式开始，全体师生唱完校歌后，就到了致辞环节。
老校长阿列克谢很快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灰白的衣服，头发稀疏苍白，满脸皱纹，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校长的欢迎辞不长，不外乎是自由、责任与新枢市的理念，语调温吞得像一杯放凉的茶。
汤源听了一半，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远——妹妹有了PS5不得玩疯掉，还好他早上出门前拜托了护士多留意。
掌声过后，轮到学生会长圣妮娅上台演讲。
她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体育馆里的嘈杂声明显小了一截。新生们大概都在打量这位过分年轻貌美的学姐。
圣妮娅从容地走到讲台前，双手轻轻搭在台沿，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新来同学，上午好。我是学生会会长，圣妮娅。”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自信：“新学期开始，学生会将迎来新一轮招新。欢迎各位有兴趣的同学来参加面试。”
“当然，在此之前，我先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她稍作停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稿纸。
汤源正认真听着，右臂忽然被人碰了碰。
艾莉亚压低声音凑过来：“喂，你觉得她多大年纪？看着不像大一新生。”
“大二，十九。”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汤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感觉台上那位学姐的视线扫过这一片——圣妮娅扫视全场，目光经过他这里时，短暂地停了一瞬。
此时艾莉亚正侧着身子，有些亲昵地和汤源说悄悄话。
“......在此之前，我先宣布一个重要决定。”圣妮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调比方才慢了半拍，“为了保证学生会能够更好地服务各位同学，我在此提名——”
她抬眼，目光穿过整个体育馆，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高苑国立一中毕业的汤源同学，担任本届学生会副会长。”
全场哗然。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起。坐在附近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向汤源，横田直接惊掉了下巴，连艾莉亚都忘了合拢嘴。
“副会长？！”横田喊出了声，完全不顾形象。
“你怎么会认识学生会长啊？”艾莉亚压着嗓子，眼睛瞪得溜圆。
汤源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出。圣妮娅她到底在搞什么？
台上的圣妮娅适时地解释，声音从容温和：“大家或许对这份提名感到疑惑，我说明下理由。汤源同学在高中期间，曾连续三年担任高苑国立一中学生会会长，其能力与口碑有目共睹。”
说到这里，她又向汤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在看一个欣赏的后辈。
但汤源总觉得，她的目光在掠过自己右侧的座位时，微妙地多停了半秒。
那是艾莉亚坐的位置。
“......我相信这位同学能够理解学生会的宗旨，并为其发展做出贡献。”圣妮娅说完，朝台下的方向轻轻点头，“具体事宜，将会在招新会上公布。”
横田还在喊：“会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汤源低声回了一句。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圣妮娅会长，请允许我发下言。”
刷！全场目光再次一下汇到他身上。
圣妮娅向旁边的学生会成员点了点头，立刻有人从主席台侧边小跑过来，递上一支话筒。
汤源接过话筒，从容地拍了拍，向台上微微欠身。
“首先，感谢学生会长圣妮娅学姐的厚爱与信任。”
“我确实在高苑国立一中担任过三年学生会长，得到过许多人的肯定与帮助。对这份提名的认可，我由衷感激。”
礼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但我想说的是——新枢大学的教旨，是自由与自主。每一位学生都有平等参选的权利，也有平等选择的权利。”
汤源抬起目光，“所以我希望在两周后的招新会上，与所有愿意竞选的同学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公开、公正地参与竞选。届时，请大家根据我们各自的表现，投出你们宝贵的一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请学姐监督我——是否配得上这份提名。”
话音落下，他把话筒递还给学生会成员，向全场点头致意，坐回座位。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横田是第一个鼓掌的，激动得脸都红了。艾莉亚也跟着拍手，嘴上却不饶人：“真不愧是会长，话说的还是那么漂亮。”
“差不多得了。”汤源低声怼了一句，余光瞥见台上的圣妮娅朝他这边轻轻颔首。
她嘴角的弧度很浅，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眯起，诉说着道不清的情绪。
“很好。”圣妮娅肯定地点头，“提名不代表最终结果，欢迎大家踊跃报名学生会。我期待在招新会上，见到更多有热情、有能力的同学。”
开学典礼在掌声中进入下一个环节。
汤源坐在座位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留着一层丝丝的潮意。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身后不远的座位上，坐着一位棕黑头发的少女。
少女一边抚摸着手腕上的伤痕，一边紧紧盯着汤源的后脑勺，神情若有所思。
她想了想刚刚会场发生的事情，随后打开手机，给新好友发去消息。
“等下见个面吗？”
......
